寡嫂叫一屋子人堵得脸上挂不住,站起来就想走。
桃花却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她,冲着她背影又补了一句:“嫂子,醋瓶你拿走,别客气。要是真不够用,俺下回从京城给你捎一坛大的。俺瞅你这酸劲儿,小瓶怕装不下。”
院里又是一阵笑。
寡嫂脚下一绊,差点踩滑,回头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只能红着脸钻回东屋。
铁山娘叫她闹得面子上过不去,嘟囔了两句“没大没小”,到底也没敢再提闺女那茬。
桃花这口气出了,浑身都舒坦了。
她一扭头,正好对上铁山那张憨脸,男人抱着闺女,还在那儿老实巴交地看着她笑。
桃花走过去,拍了拍他胳膊:“傻站着干啥,俺赢了,你都不知道给俺鼓个掌?”
铁山愣了下,真抱着孩子腾出一只手,认真拍了两下。
“啪、啪。”
桂花婶笑得直不起腰:“哎哟铁山,你可真行。”
桃花也乐了,伸手在小铃铛脸上捏了一把:“瞧见没,闺女,你爹人糙,心倒偏着咱娘俩。”
小铃铛咧着没牙的小嘴,咯咯笑了两声。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村口就有去县里的拖拉机响了。
王桃花背着包袱,铁山一手拎行李,一手抱孩子,往外走的时候,寡嫂还站在东屋门口,脸拉得老长。
桃花脚步一顿,笑眯眯冲她摆手:“嫂子,俺走了啊。醋瓶别忘了用,省得搁久了发霉。”
说完,她扭头就上了车。
铁山跟在后头,把小铃铛递给她,自己翻身坐到旁边护着。
拖拉机一颠,桃花抱着闺女坐稳了,还不忘冲院门口那边喊最后一句:
“娘!俺回京城给铃铛买红头绳去,您在家慢慢等大孙子吧!”
……
火车刚一进站,跳跳先醒了。
还没等列车彻底停稳,跳跳已经扶着铺边想站起来。
“你给我坐下。”李为莹一手按住他,一手去捞往外爬的灿灿,“还没开门呢,你急什么。”
灿灿张着嘴,奶声奶气地接话:“下!”
“就你会说。”陆定洲把头顶行李架上的包拎下来,顺手夹住跳跳乱蹬的腿,“回了京城再撒欢,在车上掉下去,老子先收拾你。”
跳跳不怕他,趴在他胳膊上还咯咯乐。
安安靠在李为莹怀里,脑袋上那顶小帽子歪了一点,人还没完全醒,手里却死死攥着个拨浪鼓。
陆文元已经把脚边的行李拢好了,侧过身给他们让地方:“大哥,先抱孩子,我来拿包。”
“成。”陆定洲也没跟他客气,把一个网兜塞过去,“跟紧点,别叫人群冲散了。”
车门一开,外头的冷风直灌进来。
站台上全是提包拎箱的人,广播喇叭一遍遍报站,四处都闹哄哄的。
陆定洲单手抱着跳跳,肩上还挂着行李袋,李为莹抱着安安,灿灿由陆文元先接着,一家子刚挪到站台上,后头就响起一声脆亮的喊。
“嫂子!”
李为莹一回头,就看见王桃花抱着铃铛,正站在人堆里冲她使劲挥手。
她怀里那小丫头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圆脸,瞧见人多也不怯,睁着眼四处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