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西厢房的门就被推开了一条缝。

三个圆溜溜的脑袋顺着门缝探出来，自上而下排成一串。

跳跳在最上面，比划了一个往前冲的手势。

灿灿在中间，手里端着个小粗瓷碗，里面装着吴婶刚出锅的一块红烧肉。

安安在最下面，推了推灿灿的屁股。

“二哥，上。”

灿灿咽了口唾沫，盯着碗里的肉，迈着小短腿往正房挪。

刚走到堂屋门口，正房厚实的棉门帘就被掀开了。

陆定洲穿着件军绿色的毛衣，手里端着洗脸盆，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三个做贼的小兔崽子。

“干嘛呢？”陆定洲把脸盆往架子上一搁，“大清早不睡觉，跑这儿来列阵了？”

灿灿赶紧把手里的碗举高。

“爸，我给你端了红烧肉。你快去厨房吃，趁热。”

陆定洲嗤笑出声。

“黄鼠狼给鸡拜年。”陆定洲大步走过去，单手把灿灿拎起来，“昨晚在被窝里商量半天，就商量出这么个馊主意？还想调虎离山溜进去看你们妹妹？门儿都没有。”

跳跳见计谋败露，立刻扎起马步，准备来个扫堂腿硬闯。

陆定洲眼疾手快，大长腿一伸，直接把跳跳扒拉到一边。

“老实点。你们妹妹刚吃完奶睡着，谁敢进去吵她，今天一整天都没肉吃。”

安安见势不妙，立刻转身往西厢房走。

“爸，我什么都不知道，是大哥和二哥非要拉我来的。我回去看连环画了。”

陆定洲被这小子的滑头气乐了，正要开口骂，堂屋角落里那台黑色的拨盘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叮铃铃——”

电话铃声在安静的四合院里显得格外突兀。

陆定洲放下灿灿，指了指门外。

“都去院子里待着。”

他走过去拿起话筒。

“喂，哪位？”

“陆定洲！你小子那条腿到底彻底康复没？”电话那头传来军区首长中气十足的嗓门，震得话筒直嗡嗡。

陆定洲下意识站直了身体，声音洪亮。

“报告首长，早利索了！”

“少给我打马虎眼！”首长没好气地说，“过年前这表彰大会必须得办了，军区给你们记的集体一等功，还有你的个人一等功。你跟孙铁可是咱们军区的英雄，到时候得全须全尾地站到台上去。你要是还瘸着，这大会就接着往后推！”

陆定洲一听这话，立刻活动了一下右腿。虽然骨头刚长好还有点僵，但走路早就不碍事了。

“首长，真好了。”陆定洲语气十分肯定，“什么时候开大会，我听组织安排。保证站得笔挺，绝不给咱们部队丢人。”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后天上午九点，大礼堂，带着家属一起过来！”

“是！”

挂了电话，陆定洲转身进了里屋。

李为莹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给刚满月的暖暖掖被角。

“谁打来的？大清早那么大嗓门。”李为莹轻声问。

陆定洲凑过去，在李为莹脸上亲了一口，又低头看了看熟睡的闺女，咧着嘴乐。

“军区打来的。后天开表彰大会。”

李为莹抬头看他。

“你的腿真能站那么久？前天林姐姐来，还说阴雨天得注意保暖呢。”

“早没事了。”陆定洲拍了拍右腿，“老子可是拿一等功的男人，这点伤算什么。再说了，这军功章发下来，我得赶紧拿回来给你和闺女长长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