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旧梦重温

红衣绣娘 风流萧书生

残阳如血,泼洒在连绵的黛色山巅,将蜿蜒的石板路染成一片暖红。林砚背着简单的行囊,步履沉重地踏上了这条被岁月遗忘的山路,胸口的衣襟下,一块掌心大小的木牌贴着肌肤,传来丝丝微凉的触感——那是吕玲晓的魂牌,由千年魂木炼化而成,刻着她的名字,还残留着一丝她生前的气息,三年来,从未离身。

三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山洪,将吕玲晓永远留在了这片深山之中。搜救队找了整整半月,只寻到这块她随身携带的魂牌,牌身微微开裂,气息微弱,却成了林砚唯一的念想。村里人都说,遗梦村是阴阳交界的地方,藏着逝去之人的残梦,若是心怀执念,怀揣着与逝者相关的信物,便能在村中见到故人的残影,重温那些被时光尘封的旧梦。林砚本不信这些虚妄之说,可当思念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当每个深夜都能梦见吕玲晓笑着向他挥手,却在他伸手触碰时消散无踪,他终究还是踏上了这条寻梦之路。

山路崎岖,杂草丛生,两旁的古木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穿过林间,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呢喃,又像是逝者的叹息。林砚攥紧了胸口的魂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吕玲晓的模样——她总爱扎着简单的马尾,眉眼弯弯,笑起来时眼角有浅浅的梨涡,说话时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山间溪水的清甜。他们相识于这座深山脚下的小镇,吕玲晓是镇上的医生,温柔善良,而他是来山间写生的画家,沉默寡言,是她的笑容,像一束光,照亮了他孤寂的世界。

他们曾约定,等林砚完成手中的画作,便一起走进这片深山,去探寻传说中的遗梦村,看山间的云海,听林间的鸟鸣,把日子过成诗。可约定还未实现,山洪便猝不及防地降临。那天,吕玲晓听说深山中有村民受伤,不顾林砚的劝阻,执意进山行医,从此一去不返。林砚还记得,她离开时,回头对他笑了笑,说:“等我回来,我们就去遗梦村。”那笑容,成了林砚心中永远无法磨灭的印记,也成了他三年来,支撑着他走下去的力量。

不知走了多久,夕阳渐渐沉入山底,暮色四合,山间的雾气开始弥漫,带着几分阴冷的湿气。就在林砚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前方忽然出现了一抹微弱的灯光,顺着灯光望去,一座古朴的村落隐约藏在雾气之中,黑瓦白墙,错落有致,与周围的山林融为一体,仿佛从远古时代就一直矗立在这里,未曾被时光惊扰。村口的老槐树枝繁叶茂,枝桠交错,像一把巨大的伞,遮住了半个村口,树干上缠绕着干枯的藤蔓,透着几分沧桑与神秘。

“这就是遗梦村吗?”林砚低声呢喃,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胸口的魂牌忽然变得温热起来,丝丝缕缕的暖意透过肌肤,蔓延至全身,像是吕玲晓的手,在轻轻抚摸着他的胸口,安抚着他躁动不安的心。他走到村口,停下脚步,仔细打量着这座传说中的村落,村口没有石碑,没有标识,只有那棵老槐树,静静地矗立着,像是在迎接每一个心怀执念的寻梦人,又像是在守护着村落里的秘密。

村落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却很快消散在寂静的暮色中,更显得村落孤寂而幽深。家家户户的门窗都紧闭着,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棂上,透出微弱的烛火,在雾气中摇曳,像是鬼火一般,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让人莫名的心慌,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眷恋。

林砚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胸口的魂牌,迈步走进了村落。脚下的石板路光滑发亮,显然被人常年踩踏,石板缝隙间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踩上去有些打滑。两旁的房屋都是古朴的木结构,黑瓦覆盖,白墙斑驳,墙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有些房屋的门窗已经破旧不堪,门板上的油漆剥落,露出里面深色的木头,透着几分衰败的气息,仿佛经历了千年的风雨洗礼。

他沿着石板路缓缓前行,目光不停地扫视着两旁的房屋,心中充满了期待与忐忑。他期待着能在这里见到吕玲晓的残影,重温他们的旧梦,可又忐忑着,这一切都只是传说,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欢喜。胸口的魂牌依旧温热,甚至比刚才更加明显,像是在指引着他,朝着某个方向前行。

走着走着,他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伴随着淡淡的歌声,歌声轻柔婉转,带着几分忧伤,正是吕玲晓生前最爱的那首歌。林砚的心脏猛地一跳,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仔细聆听着,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声音。那歌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耳边,温柔得能融化人心,可又带着几分虚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抓不住,摸不着。

他循着歌声,加快了脚步,转过一个拐角,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身影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衣裙,扎着简单的马尾,正沿着石板路缓缓前行,步伐轻柔,背影纤细,与他记忆中的吕玲晓一模一样。林砚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他张了张嘴,想要喊出她的名字,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背影,可指尖却只能穿过一片虚无,什么也抓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