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战前夜

离白若尘的五万大军压境还有三天的时候,魔宫反而安静了。不是那种暴风雨前的死寂,是所有人都忙完了、该做的都做了之后的那种安静。城墙修好了,投石机架好了,炸药埋好了,丹药备好了,连厨房的周姨都把未来三天的干粮提前蒸好了,一屉一屉地摞在灶台边上,摞了半人高。

苏小晚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渐渐沉下去的夕阳。煤球蹲在她肩膀上,也看着。一人一兽都没有说话。夕阳把天边烧成了金红色,云层像着了火,从西边一直烧到头顶。风很大,把苏小晚的头发吹得到处飞,她没有拢,就让风吹着。

“煤球。”

“嗯。”

“你说,这次打完,白若尘还会再来吗?”

“不会了。这次他把家底都掏出来了。赢了,他称霸修真界。输了,他连天道宗都回不去。”

苏小晚沉默了片刻。“那他输了会死吗?”

“会。他不会让自己活着。他那种人,输不起。”

苏小晚没有再说话。她想起第一次见白若尘的时候,他站在魔宫的山门外,白衣如雪,笑容温和,喊了一句“除魔卫道”。那时候她以为他是个正道的好人,后来才知道他比谁都狠。清洗长老会,割让灵田给妖帝,连太虚真人都被他当枪使。他为了赢,什么都可以舍。苏小晚忽然觉得,白若尘比她可怜。她输了还有厉天阙,还有魔宫,还有冷姐、大高个、赵小甲。白若尘输了,什么都没有。

“你同情他?”煤球歪着脑袋看她。

“不是同情,是觉得可悲。”

煤球没有再问。

当天晚上,苏小晚在寝殿里收拾东西。不是收拾行李,是收拾遗物。她把笔记本一本一本地摞好,把实验记录一页一页地整理好,把《丹道真解》和《九幽冥典》并排放在桌上。她写了一张纸条,压在笔记本最上面——“如果我死了,这些留给冷姐。”

厉天阙从后山回来,看见桌上的纸条,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把纸条撕了。

“你干什么?”苏小晚急了。

“你不会死。”

“万一呢?”

“没有万一。”

苏小晚看着他那双猩红色的眸子,没有再说话。她蹲下来,把被撕碎的纸条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收进袖子里。厉天阙看着她的动作,没有说话。

离白若尘的五万大军压境还有两天的时候,苏小晚把“小甲丹”的最终配方交给了赵小甲。赵小甲接过去,手在发抖。配方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辅药三的比例、辅药七的配比、加热时间、冷却速度、结晶条件。每一条批注都是苏小晚亲手写的,字迹潦草,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是你创的丹方,我帮你优化了一下。”苏小晚的语气很平淡,“以后这就是你自己的丹方了。你想叫它什么就叫什么,想卖给谁就卖给谁。不用经过我同意。”

赵小甲捧着那张纸,眼泪掉在纸上,把墨迹洇湿了一小片。他赶紧用袖子擦,擦完发现字迹模糊了几个字,急得脸都白了。苏小晚拿过纸,把那几个模糊的字重新描了一遍,递还给他。“以后小心点。你的丹方,别弄脏了。”

赵小甲用力点了点头,把那张纸折好,贴身的衣服里已经塞了好几张纸——都是苏小晚批过的配方,每一张他都留着,每一张都折得整整齐齐。冷姐站在丹房门口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但她转身走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放松。

离白若尘的五万大军压境还有一天的时候,苏小晚去后山看了厉天阙的练功进度。他站在修炼场中央,闭着眼,双手自然下垂,浑身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芒。那层光比之前更亮了,像一盏不灭的灯。光芒从金色变成了淡金色,又从淡金色变成了透明色——不是消失了,是凝实了,凝实到肉眼几乎看不见,但苏小晚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压得她呼吸都有点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