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尘跑了。妖帝跑了。五万正道联军跑得比上次还快。苏小晚站在城墙上看着那片金色的潮水退去,手里的霜刃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弯到一半停住了——不是捡不动,是肩膀上的伤口疼得她眼前发黑。冷姐从后面扶住她,把霜刃剑捡起来塞回她手里,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苏老师,您坐下,我给您止血。”苏小晚没有坐,她靠着城墙垛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远处那个正向城墙走来的黑色身影。
厉天阙走得很慢。不是不想快,是快不了。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流血,黑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血浸透了,沉甸甸地裹在身上。断剑还在他手里,剑身上的裂纹比之前更多了,像一张随时会碎掉的蛛网。但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的,踩在碎石和血迹上,没有打滑。
苏小晚看着他那副样子,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扶着城墙垛口站起来,朝他走过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她能看清他脸上那道新添的伤口——从眉骨一直拉到颧骨,皮肉翻开,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的脸。”
“破了相,你还要不?”
“要。”苏小晚伸手摸了摸那道伤口旁边的皮肤,“破了相也要。”
厉天阙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然后身子晃了一下,往前倒。苏小晚接住了他。她忘了自己肩膀上的伤口,忘了他浑身的血,忘了这满地的狼藉。她抱着他,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厉天阙的头枕在她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呼吸急促,心跳很快。苏小晚把他的头抱在怀里,低头看着他苍白的脸。
“厉天阙,你答应过我的。打完仗带我去看海。”
“本尊没忘。”
“那你别死。”
“死不了。”
苏小晚把脸埋在他沾满血的头发里,闭上了眼。
厉天阙没有晕,他只是太累了。苏小晚抱着他在地上坐了很久,久到冷姐走过来蹲下,轻声说了句“苏老师,我们把魔尊大人抬回去吧”。苏小晚睁开眼,看了看怀里的厉天阙——他闭着眼,但呼吸平稳了很多,脸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了暗红色的血痂。她点了点头。
冷姐叫了几个人来,把厉天阙抬回了寝殿。苏小晚跟在后面,一瘸一拐的。她的腿上也受了伤,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了一道口子,血从裤腿里渗出来,把鞋子都染红了。煤球跟在她脚边,已经从巨兽变回了毛球,一瘸一拐的,比她瘸得还厉害。苏小晚低头看了它一眼:“你受伤了?”煤球奶声奶气地说爪子疼。苏小晚弯腰把它捞起来塞进袖子里。煤球从袖子里探出脑袋,看了看她的侧脸,没有挣扎。
寝殿里,苏小晚又开始缝伤口了。这次不是缝厉天阙的,是缝自己的。她对着铜镜,把弯针刺进肩膀上的伤口,一针一针地缝。冷姐站在旁边要帮她,她不干,说自己缝心里有数。冷姐看着她的针脚——很密,很整齐,比缝厉天阙的还仔细,一言不发。
缝完肩膀缝手臂,缝完手臂缝腿。缝完最后一针的时候,她放下弯针,长舒了一口气,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张苍白的脸,忽然笑了。
“笑什么?”冷姐问。
“笑我自己。来魔宫一年,缝伤口的本事比炼丹还见长。”
冷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无奈。
厉天阙在床上躺了三天。这次伤得比上次重,但醒得比上次快——第二天就睁眼了,第三天就下床了。苏小晚看着他自己从床上坐起来,问他干嘛,他说去茅房。苏小晚说茅房在那边,你走那么快干嘛。厉天阙没有理她,走得又快又稳,不像一个昨天还躺在床上浑身是伤的人。苏小晚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个男人真的是铁打的。
正道联盟退兵后的第四天,苏小晚开始清理战场。这次比上次惨烈得多——魔宫这边,死了五十三人,伤了两百一十九人。正道联盟那边,留下了一千多具尸体,伤者不计其数。苏小晚站在山门前,手里拿着账本,一样一样地记。冷姐站在她旁边,一样一样地报——傀儡残骸,敌方修士尸体,缴获法器,我方损失。苏小晚把账本合上,说了句“抚恤金双倍。牺牲弟子的家属,魔宫养他们一辈子。”冷姐点了点头,转身去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