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去看海

说走就走。厉天阙说“明天就去”的时候,苏小晚以为他在开玩笑。仗刚打完,魔宫百废待兴,城墙要修、丹房要补、伤员要养、新弟子要教——这么多事堆在眼前,他说明天就去看海?结果第二天一早,苏小晚还在被窝里做梦,就被厉天阙从床上拖了起来。

“起床。去看海。”

苏小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厉天阙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黑袍一尘不染,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腰间挂着那柄断剑。断剑上注了魔龙血之后裂纹更密了,像一张随时会碎的蛛网,但他不肯换。苏小晚揉着眼睛坐起来问他现在几点,厉天阙说辰时。辰时——早上七点。她昨晚改配方改到凌晨两点,才睡了五个小时。

“能不能再睡会儿?”

“不能。”

“为什么?”

“看海要趁早。”

苏小晚看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叹了口气,下床洗漱。煤球从枕头上跳起来,浑身的毛炸着,奶声奶气地骂了一句大清早的叫什么叫,被厉天阙看了一眼,乖乖闭嘴了。

收拾停当,苏小晚背了一个小包袱。厉天阙看着那个包袱,问她带什么了,她说带了几件换洗衣服,几瓶丹药,一本笔记本,一支笔。厉天阙说去看海,不是去炼丹。苏小晚说万一在海边有什么灵感呢,厉天阙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走出寝殿的时候,冷姐正站在走廊上。她看见苏小晚背着包袱,愣了一下。

“苏老师,您要出门?”

“嗯。去看海。”

冷姐沉默了片刻。她没有问“魔宫怎么办”,没有问“什么时候回来”,只是点了点头,说路上小心。苏小晚看着冷姐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靠谱,不需要交代,不需要解释,只一句“去看海”,她就懂了。

“冷姐,魔宫交给你了。”

“嗯。”

苏小晚和厉天阙并肩走出了山门。身后,魔宫在晨光中渐渐远去。苏小晚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黑色的城墙、飘扬的旗帜、巡逻的侍卫——她在这里住了一年多,从炼气期的小喽啰变成了金丹后期的炼丹师,从厉天阙的试丹童子变成了他的未婚妻,从一个人变成了魔宫的一份子。这里不是她的故乡,但比故乡更像家。

煤球蹲在她肩膀上,也回头看了一眼。“舍不得?”苏小晚说不舍得。“那你还去?”苏小晚说去。舍不得归舍不得,海还是要看的。

从魔宫到东海,御剑飞行需要半天。苏小晚踩在霜刃剑上,厉天阙踩在那柄断剑上。两柄剑并排飞行,穿过云层,越过山峦。风很大,把苏小晚的头发吹得到处飞,她没有拢,就让风吹着。

“厉天阙。”

“嗯。”

“你说海是什么颜色的?”

“蓝色。”

“我知道是蓝色。我是问,深蓝还是浅蓝?”

厉天阙想了想。“都有。”

苏小晚看着他的侧脸。阳光照在他脸上,把那道伤疤照成了金色。她伸手摸了摸那道疤,问他痒不痒。厉天阙说不痒。苏小晚知道他说的是假话——新愈合的伤口都会痒,但她没有戳穿他。

半天后,他们到了东海。

苏小晚从飞剑上跳下来,脚踩在沙滩上,软软的,热热的。沙子是金色的,细细的,像面粉一样。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沙滩,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大地在呼吸。海风很大,带着咸咸的腥味,把苏小晚的头发吹得到处飞。她深吸了一口气,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厉天阙站在她身边,看着她被海风呛得直咳嗽,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习惯就好。”

苏小晚咳完了,直起身,看着眼前那片无边无际的深蓝色,愣住了。她前世在电视上、手机里、别人的朋友圈里看过无数次海,但亲眼看到海是第一次。那种震撼,不是用语言能形容的。她站在那里被海风吹得头发乱飞,盯着那片深蓝色看了很久,眼眶忽然有点酸。

“好看吗?”厉天阙问。

苏小晚没有回答,因为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好看?太轻了。震撼?太重了。她想了很久,说了一句“比上次来的时候好看”。厉天阙知道她说的上次是来找万年珊瑚那次——那次她全程含着一颗避水珠,紧张得要命,根本没心思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