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的疲惫感席卷神魂,不是肉身厮杀的劳损,不是灵力枯竭的虚弱,是生命走向落幕、本源逐渐枯竭的深层倦怠。
只想弯腰落座,只想闭眼休憩,仿佛一旦停下,便能安稳沉睡百年。
五十岁。
岁月再渡,暮年已至。
真正的凶险,才刚刚降临。
他的意识开始碎片化崩坏,连贯的思绪逐渐断裂、零散、混乱。
脑海中的记忆不再清晰鲜活,如同蒙尘的古卷,层层模糊。
他记得醉仙人,记得那道伴他一路、护他一路的神魂虚影,可无论如何回想,都记不清对方眼底的沧桑,记不清过往相伴的细碎画面。
他记得苏小小,记得那个软糯纯粹、生死相随的小姑娘,可耳畔再也复刻不出她清脆的嗓音,心底描摹不出她含笑的眉眼。
白夜的凌厉剑光、钱多多的市侩狡黠、墨老头的沉稳慈爱、母亲温柔的低语、师父散漫的身影……
一个个熟悉的人,一幕幕刻骨的事,尽数变得模糊、遥远、缥缈。
记忆在流逝,羁绊在淡化,自我在消散。
“我……在做什么?”
叶无道垂首,头颅昏沉,意识涣散,断断续续自问。
沙哑苍老的嗓音,空洞无力,回荡在空旷的光阴幻境之中。
片刻恍惚,他又茫然自答:“在……过关。”
“过什么关?”
思绪卡顿,脑海空白,前尘过往、初心执念,尽数湮灭在浩荡岁月洪流里。
这一刻,他忘了来路,忘了归途,忘了执念,忘了守护。
孤身一人,垂暮老朽,困在无边孤寂的光阴绝境之中,被岁月慢慢蚕食,慢慢遗忘,慢慢消融自我。
世间最残忍的衰老,从不是皮肉腐朽、身躯老去。
是历经半生沉浮,最终弄丢了自己,弄丢了所有执念与热爱。
六十岁。
暮年终焉,大限将至。
身躯彻底步入极致衰败,生命火种微弱摇曳,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心跳缓慢沉重,搏动无力,每一次起落,都耗费着残存的本源生机,迟缓得如同倒计时的钟摆。
呼吸微弱、短促、费力,胸腔沉闷滞涩,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腐朽的枯涩痛感,仿佛下一次吐息,便是人生终焉。
意识近乎彻底沉沦、死寂,眼前光影斑驳昏暗,黑暗层层侵袭,即将彻底吞噬最后的清醒。
数十年光阴一瞬而过,半生浮沉,半生孤寂,最终只剩垂暮残躯,独坐虚无,静待湮灭。
可就在神魂即将彻底涣散、自我即将彻底消散的濒死瞬间——
一道清亮、坚定、稚嫩,属于十六岁少年的声音,骤然从灵魂最深处轰然炸响,穿透层层岁月迷雾,响彻整片荒芜识海。
“我怕死。”
“但我更怕身边的人死。”
简简单单两句话,是他踏入绝境的初心,是他逆命而行的根源,是他所有抉择、所有坚守、所有牺牲的初衷。
哪怕岁月冲刷,哪怕记忆模糊,哪怕身躯老朽。
刻入神魂本源的执念,永远不会消散!
轰!
濒临熄灭的意识瞬间清醒!
混沌破碎,迷雾散尽,模糊的记忆骤然清晰、鲜活、尽数归位!
醉仙人的舍身守护、苏小小的不离不弃、白夜的生死相护、钱多多的肝胆相照、墨老头的悲壮牺牲、母亲未竟的夙愿、神印阁万千同门的期许……
所有遗忘的、模糊的、淡化的一切,尽数轰然回归心底!
我在闯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