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面男人拽着江枫,在死胡同里七拐八绕。
最后两人停在一家门面小的废弃便利店前。
卷帘门拉了一半,底下的缝刚好够一个成年人弯腰钻过去。
无面男人一把推在江枫后背上,压着嗓子催:“赶紧钻!别在外头当靶子!”
江枫弯腰钻进去。
店内光线暗得很,货架东倒西歪,地砖上散落着空饮料瓶和碎纸壳。
收银台的电子屏早黑了,台面上积着厚厚一层灰。
无面男人自己紧跟着泥鳅似的滑进来,反手从货架底下抠出一块纸壳,严严实实堵死了卷帘门底下的缝。
做完这些,他一屁股瘫在倒塌的零食架上,拍着胸口大喘气。
“这条破\巷子不在清扫路线上,广场那边的大扫把扫不到这儿,算你小子命硬。”
江枫靠着收银台打量他。
这人中等个头,背有点驼。
虽然脸也是一块平滑的白板,但这人手脚一刻不停,透着股随时准备脚底抹油的市井气。
江枫问:“你在这儿苟多久了?”
无面男人两手一摊。
“谁知道呢。没手机没日历,连这太阳都不正经。有时候一天长得熬不到头,有时候打个盹天就黑透了。”
“那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无面男人挠了挠后脑勺,动作顿了一下。
“早忘干净了。刚掉进来那会儿大概还记得,后来越琢磨越糊涂,到现在连个姓都抠不出来了。”
他撅着屁股从收银台底下拖出一个黑塑料袋,掏出两瓶矿泉水和两包压碎的饼干,往前一递:“垫垫?”
江枫接过来,包装袋上的牌子还在,但生产日期那一栏是一片空白。
“哪来的?”
“外头街角第三条巷子,有台自动贩卖机。按键废了一大半,就第三排第二个键还好使。每天雷打不动只吐两样东西,多按一下直接死机。”
无面男人掰了半块饼干,往脸的下半部分一拍。
饼干直接陷进那片平滑的皮肉里消失了。
“水得去写字楼地下车库拧消防栓,不过得熬到半夜去,白天那帮无脸怪太多,容易被盯上。”
江枫看着那诡异的吃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低头搓了搓自己的手。
指纹和掌纹清清楚楚,手背上刚磕破的皮还在往外渗血。
疼是真的,触觉还在,唯独吃饭的家伙事和那张脸被剥了个干净。
“你刚才说的清扫,到底怎么回事?”
无面男人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新人必修课第一条规矩,千万别去中央广场。那鬼地方时不时就来一波大扫除。你刚在街上撞见的那道白光,就是个超级吸尘器。挨上一下,连点渣都不给你留。”
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千万别盯着镜子看超过十秒。这地方,只要能反光的东西都邪门。你敢对着镜子找脸,它就敢往你脑子里塞私货。塞的什么我不清楚,反正照过镜子的,最后全跟中了邪似的,直勾勾往广场那边去送人头。”
第三根手指弹了出来。
“第三条,离街上那些游魂远点。绝大多数人都废了,纯凭本能瞎晃悠。但偶尔能碰上几个半疯的,见着活人就往脸上扑。不咬人,专门抠你的脸。”
江枫啃了一口饼干,干巴巴的没滋味。
“抠脸干嘛?”
“谁知道发什么疯?估计是觉得你脸上还剩点啥,想薅下来往自己脸上糊?我亲眼见过俩无面人互撕,抠到最后,俩人全变成了纸片,风一吹就散了。”
江枫默默听着。
这老哥对无面城的生存法则很了解。
哪条街几点准时亮白光,哪栋楼的地下室能藏猫猫,哪台机器能卡出吃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