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同时

道之岛小吃店的门帘在海风中轻轻晃了一下。沈俊哲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得整整齐齐，手里端着一盘刚炒好的青椒肉丝。洪叔在后门外接货，店里只有他一个人。午饭高峰刚过，店里没有客人，他正准备把最后一个菜炒完就歇火。然后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两个人同时走进来，同时放下兜帽。左边的人穿着白色的战斗服，头盔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双明亮而坚定的眼睛。右边的人穿着暗紫色的战甲，肩甲上是塞班直属部下的菱形徽章，头盔同样遮住了脸。吴珊珊和姚丽。她们没有约好时间，没有在矿洞外面碰头，没有通过召唤器发任何一条讯息。她们只是在同一刻走到这家小吃店的门-口-，同时掀开门帘，同时走进来。沈俊哲端着那盘青椒肉丝站在灶台前，看着门-口-两个穿着战斗服的人，沉默了片刻，然后把菜放到台面上，解下围裙。“我去后门透个气。你们说。”他把围裙叠好放在灶台上，从两人中间穿过，推开后门，轻轻带上。他没有走远，只是站在后门外，背靠着墙，看着海平面上正在散去的大片积云。店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姚丽摘下头盔。她的脸比吴珊珊想象中更年轻，眼角没有潜伏者该有的风霜和疲惫，只有一双极其安静的深棕色眼睛。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极深的克制——不是冷漠，是装了太久不能说的话。“电商骑士和哨道冰打的时候，”姚丽先开-口-，“你问我为什么没有补刀。”“你听到了。”吴珊珊也摘下头盔，直视那双深棕色眼睛。她们没有用召唤器的通讯频道，没有让星魄战士转达，各自用原声说话。“我在战场上不该听到你们私下通讯频道的内容，但我的核心感应到了哨道冰的语音信号。电商骑士的核心是五角星，和你的一样，和哨道冰的一样。”姚丽顿了顿，“所以我能听到一点，不全。你问她为什么没有补刀，她没有回答，但她听到了。”吴珊珊没有追问，只是看着她。姚丽深吸一-口-气。不是犹豫，是把压制了很久的东西从嗓子眼一点一点地提上来。“我潜伏在道隆的军队里已经四年。母星毁灭那年我逃出来，带着电商骑士投靠了塞班。没有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没有人知道我的真名，没有人知道电商骑士不是属于道隆的星魄战士。”她停了一下，然后说出了她今天来这里要说的唯一一句话，“道隆在找原能中心点。不是这颗星球的——是所有还活着的星球的。”“他知道白金正蓝星球有几个原能中心？”“五个。他已经知道你们有五个。幽王第一次引爆断裂带就是为了确认你们的修复能力，第二次同时引爆三个是为了测试白银的极限。现在你们的白银耗尽了，他知道了。”姚丽的声音没有起伏，但她说得很快，像是这些话压了太久，一旦松-口-就收不住，“塞班在集结舰队。下一次不会只有幽王一个人，也不会只有黑理和荧星的机甲编队。道隆会同时出动幽王和塞班，还有所有他能调动的部下，同时攻击剩下的四个原能中心，目标不是引爆，是占领。”“占领？”“如果他能占领四个原能中心，就能逆向追踪到白元的源头。白元不是矿石，不是矿脉，是星球意志本身。你们的白元晶石只是白元在物理世界的结晶形态，真正的白元在这颗星球的意志里。他找不到那个，所以他需要四个原能中心同时在他手里，才能用共振定位星球的意志核心。”吴珊珊没有说话。她想起了沈俊哲体内封存着虹霓星全部的白元，虹霓星的皇妃在母星毁灭前把所有白元都封进了她儿子的身体里。道隆当年没拿到虹霓星的白元，现在她想拿到白金正蓝星球的白元，方法不是一颗一颗地吞噬星球，而是直接定位星球意志核心。“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吴珊珊问。“因为我是星魄队长。”姚丽把头盔夹在胳膊下，站姿不像一个潜伏者，像一个重新站在自己旗帜前面的战士，“电商骑士的核心是五角星，和白元晶石同源。我不是白金正蓝星球的队长，但我是星魄队长。他可以毁灭酷赛星，他不能毁灭所有星球。”吴珊珊伸出右手。“我叫吴珊珊。”姚丽握住那只手。“我叫姚丽。我的全名太长了，以后再告诉你。”吴珊珊笑了一下。然后她按下召唤器的通讯频道，对直空赤说：“电商骑士从此是同一阵营，不需要再潜伏。”姚丽也在同一个频道里对电商骑士说：“电灵骑士——同步解除。”两台星魄战士在召唤器的数据链中完成了第一次直接对话。直空赤的声音先响起：“电商骑士，直空赤。你的核心频率我已经标记，以后同一个频道。”电商骑士的回答比它的主人更干脆：“核心已同步。哨道冰——上一次的事，你听到了吗。”哨道冰的电子音从另一个频道切进来：“听到了。你说对不起。”电商骑士没有否认。姚丽把头盔重新戴上，遮住了那双深棕色的眼睛，但她的声音比进门时轻了太多。“塞班的舰队预计在六十个标准时后进入近地轨道。幽王会同时跃迁到高轨道上负责点杀。四个原能中心，他们会分四路进攻。”“你有兵力数据吗？”“黑理和荧星各带三十台机甲，塞班亲自带五十台，幽王单独行动但会携带至少两台同步机兽。总兵力超过一百一十台。”吴珊珊听完，没有说“我们只有六台”，没有说“白银已经用完了”，只是点了点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归队？”姚丽走到门-口-，掀开门帘的手停了一下。“等电商骑士的核心和你们的白元晶石完成完整共振。”她转过头，隔着面罩看着吴珊珊，“我现在还在潜伏期。塞班还不知道我叛变了，我可以继续给他们提供错误数据。但一旦我的核心频率在战场上公开和你们共振，潜伏就结束了。”“那就结束。”吴珊珊说，“你已经潜伏了四年。该归队了。”姚丽没有回答。她松开手，走出小吃店，暗紫色的战甲在海雾中一点一点褪回召唤器。门帘在海风中晃了几下，然后店堂里只剩下吴珊珊一个人。沈俊哲从后门走进来，手里还拿着刚才解下的围裙。“她走了。”他系围裙的动作很熟练，绳结往后一搭，随手抹了抹灶台边沿。吴珊珊把头盔放在桌上，坐下来，看着他把刚才那盘放凉了的青椒肉丝拿回灶上重新热。“洪叔呢？”“下午进货。他说我炒的菜已经可以端给客人了。”“那给我端一份。”沈俊哲把热好的青椒肉丝端到她面前，又盛了一碗饭，筷子摆好。吴珊珊低头吃了几-口-，忽然停下，抬头看着沈俊哲那双蓝紫色的眼睛。“她今天来告诉我道隆的作战计划，但她没有告诉我她的全名，你知道她的全名是什么吗？”“姚丽·星语月华碧落霜天晓空念远·辰宿列张寒渊冰魄映苍寰霁色初开·云影徘徊照流岚天工汇能永续澄波净水。”沈俊哲一-口-气没有停，“虹霓星皇室血脉的白元记忆里有她。酷赛星毁灭那年，虹霓星也毁灭了。两个星球的皇室血脉都在白元里刻下了对方的名字。”吴珊珊看着他，看着这个穿着围裙、刚炒好一碟菜、背对着灶台念出一个极长名字的少年。然后站起来，绕过桌子，在他面前站定。他比她高半个头，但低下头看着她眼睛的时候，蓝紫色的瞳孔里装着的不是宇宙。“菜要凉了。”他说。“你脑子里装了整个虹霓星的白元，但你最擅长的是炒青椒肉丝。”“都重要。”吴珊珊没有回答。她只是踮起脚尖，在他侧脸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他拿着锅铲的手停在半空中，片刻后把锅铲换到左手，用右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灶台上的火还开着，锅里的油在滋滋地响，他没有回头去看，只是把她抱紧了。虚空之上，白理雷音广播泽八荒提笔记录。“白金正蓝星球·星魄记录。观察者日志。编号：016。”“世界编号：中华低阶科技星魄战士世界。”“本日，酷赛星公主兼星魄队长姚丽与星魄队长吴珊珊在引导者沈俊哲所在的道之岛小吃店同时会面。姚丽解除潜伏戒备，首次以星魄队长身份与吴珊珊直接接触。电商骑士与直空赤已完成核心同步，双方星魄战士正式建立通讯频道。”“姚丽传达关键情报：道隆正在寻找所有存活星球的原能中心点，目标是占领白金正蓝星球四个原能中心以逆向定位星球意志核心。道隆已确认我方白银力量耗尽。塞班舰队正在集结，预计六十个标准时后抵达。进攻方式为四路同时攻击四个原能中心，总兵力超过一百一十台机甲，包含黑理、荧星、塞班及幽王全部作战单位。姚丽将在战场上公开与白金正蓝星球星魄战士共振后结束潜伏期。”“补充记录：引导者沈俊哲与星魄队长吴珊珊的关系已在本次会面中确认为恋人状态。引导者的白元记忆储存完整，已能够调用虹霓星皇室血脉记录的跨星球情报。”“记录完毕。”她将日志合上，低头看着那间海雾中的小吃店——门帘还在风里晃，灶台的火还开着。她没有再写，只是看着后门外那个穿围裙的少年搂着刚摘下头盔的女孩，默默地把目光移回了天眼屏幕上一百一十台外星机甲的集结信号。敌人正在来。但此刻，小吃店的灯还亮着。她把日志放在一边，继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