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白港\’

这很正常,年轻人总是易受情绪影响,相信那些充满了浪漫色彩的虚构故事,以为冒险是什么伟大事业。

而现实中,往往只有那些一无所有,或是孤注一掷者才会抛弃一切,冒着生命危险进行所谓的‘冒险’,求取财富与力量。

杀戮、贪婪、情仇、背叛...这是属于不择手段者的晋升之路,在泥泞中互相撕咬,彼此吞噬,才是‘冒险’路上的常态。

从布雷卡镇时,雷纳托就已经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一点,抛弃了脑海中不切实际的幻想。

船首前方,两艘长艇已经将‘伊斯帕尼奥拉’号拖拽至一座木制栈桥附近,桨手们收起长桨,将船上的粗缆绳抛到栈桥的系缆桩上。

岸上早有几十名大汗淋漓的纤夫等候着,他们光着肩膀,脖子上搭着湿透的毛巾,在领头人的吆喝声中各自找准位置,一人一根绳,身体前倾,开始沿着栈桥边缘的地面向前迈步。

缆绳被绷直的一刻,船身微微一震,随即平稳地朝泊位方向滑去。纤夫们的号子声此起彼伏,在栈桥和码头之间的狭长水道里回荡。

雷纳托收回目光,侧过身来,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

“安德烈娅,我记得你不是‘白港’本地人,只是作为乘客,乘坐‘伊斯帕尼奥拉’号在此地短暂停留过,对吗?”

“我是‘伊斯帕尼奥拉’号的船员,要一同去寻找传说中的‘不老泉’,才不是什么乘客...况且那段时间可一点都不‘短暂’!”

金发少女的语调陡然抬高,她转过身来,双手叉在腰上,脸颊微微泛红,仿佛要把憋了许久的话一股脑儿都倒出来:

“即使有国王的征集令,这群‘白港’人却畏畏缩缩的,根本没几个人愿意参加这场横穿风暴海的伟大探险!”

“为了凑齐一百多名水手,‘伊斯帕尼奥拉’号在这个烂地方浪费了三个多月时间!”

说着说着安德烈娅开始用手比划,双臂张开又合拢,似乎十分不满,也无法理解此地人的想法。

“明明某个大海盗随便放出口风说要招募水手,这群人都跟疯了一样挤破头都要涌上海盗船。结果这由王国正式召集、寻找传说中的‘不老泉’,成功后足以被吟游诗人们传唱数百年的冒险,怎么就没人愿意参与呢...”

金发少女的声音在末尾低了下去,从愤慨变成了一种困惑的嘟囔。

雷纳托没有回答安德烈娅的自言自语。她还年轻,许多事是靠嘴讲不清的,必须得年轻人自己亲自经历一遍,才能明白原因。

在发现对方没有搭理她后,金发少女又嘟囔了几句,大约是抱怨‘白港’恶臭的空气与不守时的码头工人,随后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转身朝船舱方向走去,说是去整理个人物品。

就在此时,船长室的门从内侧打开。德莱昂穿着一身正式的蓝色船长外套,衣领处的铜扣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的金线刺绣在午后光线中格外醒目。

他的头发被梳向脑后,脸上洗去了连日奔波积下的盐渍,整个人看起来比在海上时庄重了许多。

德莱昂缓步从艉楼走下来,站到雷纳托面前。

老船长挺直了腰背,清了清嗓子,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沉而郑重:

“雷纳托爵士,或许对于您来讲,遭受魔法灾难的席卷、被迫来到阿奇佩拉戈斯之海的经历非常糟糕。但于我而言,却仿佛是幸运女神眷顾的象征。”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雷纳托的眼睛,满是真诚。

“您两度拯救了‘伊斯帕尼奥拉’号,这艘我将毕生事业押注的三桅战船。无论给予您怎样的回报,都显得那样不恰当与廉价...”

德莱昂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局促,这名多次成功穿越风暴海的老船长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对人说过这种直白的感谢之语了。

雷纳托抬起左手,干脆地打断了船长的感谢,摇了摇头,语气平静道:

“举手之劳而已。况且‘伊斯帕尼奥拉’号也将我载回了陆地,是彼此帮助,而非一方单方面的施舍,不必给予我什么报酬。”

雷纳托心里清楚,船长德莱昂的经济状况并不好。这次失败的航行不仅令他的水手基本死光,内斗与鲨华鱼人的突袭也令除主体结构外,船身的许多舱室与船舷处受损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