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放下意识想接话,又忍住了。
林知微继续道:“赵宁负责跨部门协同和进度追踪,法务盯权限和留痕,财务看成本和毛利底线。你们都各自有权拍板一部分,不需要每件事都等我点头。”
周放看着她,神色一点点从惊讶转成了认真。
“你是在试我,还是在试这套组织?”
“都算。”林知微抬眼,“但更重要的是,我在给公司搭层级。”
她说完这句话,整个人都显得更冷静了一些。
以前她总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快、足够准、足够不出错,就能带着见微一路往前冲。可今天下午那两个承星的人一来,她才真正意识到,外部试探只是表象,内部摩擦才是公司长大时一定会出现的东西。消息会泄,边界会模糊,职责会混,谁做得多、谁说得多、谁看起来更像“懂的人”,都会在组织里形成新的拉扯。
她不能再一个人把所有拉扯都压平。
那样看起来是稳,实际上是把公司永远留在幼年期。
“你先别急着答应。”林知微看着周放,“我知道你习惯直接接我这边的指令。可从今天开始,你要学会先判断,再执行,再反馈。你是产品负责人,不是我手里的传话筒。”
周放呼吸微顿,半晌才低声道:“你突然把这事放给我,我有点不习惯。”
“正常。”林知微说,“我也不习惯放。”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下,笑意很浅,却并不轻松。
“但不放不行。”
周放看着她,忽然意识到她不是在做姿态,也不是为了让谁难堪。她是真的在把公司往前推,推到一个必须由多人协作、多人承担的阶段。她今天给他的不是工作量,而是一份责任。
他站直了些,神情也比刚才正了许多:“行,第二条线我接。”
林知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她没有再插手周放的所有动作,只是在必要的时候看一眼进度。周放拿着她给的授权,直接联系了研发助理小孟,让他把前期样品资料按版本整理成表;又去找工厂确认新线排产窗口,顺手把几个原本该问林知微的问题压回在自己这里;赵宁则把权限分层表补得更细,连“可见但不可转发”“可讨论但不可外发”这样的条目都列了进去。
一开始,所有人都还有点不适应。
有人习惯了林知微拍板,做事时会下意识多等一下;有人怕自己判断错,开口前总要先看她一眼;还有人对新增的留痕流程有抵触,觉得太严格,像是在怀疑谁。
林知微看在眼里,却没有立刻纠正每一个人的反应。
她只在下午四点的时候把大家叫进小会议室,放了一页新的组织说明。
“从今天开始,第二条线进入分工协作阶段。”她说,“不再是我一个人盯全链路。周放负责产品和研发,赵宁负责协同和进度,法务负责权限,财务负责成本。每个人都对自己的部分负责,也要对交接边界负责。”
有人小声问:“那如果中间出了问题,还是找您吗?”
林知微抬眼,看向提问的人。
“先找责任人,再找我。”她说,“公司不是绕着一个人转的。你们要开始习惯,有些问题不是越过流程去问老板就能更快解决,很多时候,正因为你绕开了中间层,问题才会越来越慢,越来越乱。”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她没有继续往下压,只把话说得更直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