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医院宿舍的路上,沈青梧一直低头看手腕上的表。
银色的表盘在夕阳下闪着光,细细的表带贴合着皮肤,不松不紧。她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看一眼嘴角就弯一下,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顾延铮走在她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跟着她的步子。
走了一会儿,沈青梧抬起头:“顾延铮。”
“嗯?”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她想问的是,他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件事的?什么时候决定今天带她出来?什么时候挑的这块表?
但话到嘴边,就变成了这一句。
“出院之后。”
沈青梧的脚步慢下来。
出院之后?
那不就是……上次他重伤的时候?
那时候伤都还没好利索,就开始想这些了?
而且那时候,她才刚答应成为对象,满打满算也没多长时间。
“那么早?”她看着他,眼睛里头带着点惊讶。
顾延铮点点头:“早吗?”
“我觉得晚了。”
沈青梧看着他,心里头那点软软的东西,又涨了一点。
她想起自己以前对结婚的恐惧,想起大山里那些女人,嫁了人之后一辈子围着锅台转,背木头、生孩子、喂猪、种地,熬到头发白了,熬到腰弯了,一辈子过去。
后来来了羊城,她相过亲,对方说“结婚以后要以家庭为重”。
她那个时候就在想,凭什么?
凭什么结了婚就得她“以家庭为重”?凭什么家里的事都得她操持?
她辛辛苦苦考出来的医师资格,她熬夜背的那些方子,最后难不成什么也不是?!
凭什么要为了结婚,把这些都往后放?
难不成,那个家是她一个人的?
现在,眼前的这个人是顾延铮。
他说“你想干什么都行”,“不用以家庭为重”。
和他在一起,好像那些恐惧就没那么重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万一,”
“万一我没答应怎么办?”
顾延铮停下脚步。
沈青梧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他站在夕阳里,整个人被染成暖融融的橘红色.
“不答应,那,下次再继续。”
“总有一天,你会答应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可他话里的笃定,沈青梧听了,心里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看着他,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哼,”她说这个话的时候,学着顾延铮平时那副冷着脸的样子,“顾队长可真有信心。”
顾延铮看着她,眼里带了笑意:“没有没有,”
“多亏了沈大夫可怜我。”
沈青梧被他这话逗笑了:“谁可怜你了?!”
顾延铮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那眼神,明明在说:你啊。
沈青梧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站在那儿,夕阳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眉眼都在笑。
晚上,沈青梧回到家。
推开院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院子里那棵芭蕉树的叶子在暮色里晃着,厨房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
她往厨房走,还没进门,先闻见一股香味,是腊肉炒干萝卜的味道。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映得周秀云的脸红红的。她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正翻着锅里的菜。
沈青梧走进去:“妈。”
周秀云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回来了?”她说着,又转回去继续炒菜,“菜马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