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作卿没有放过这句话。
“你们将来要把作品拿给成千上万人看,你觉得,读者会比见深先生温柔?”
“还是说市场会给你留面子?”
“他们不会给你写批注,不会告诉你哪里错了,不会耐着性子陪你成长。”
“今天有人愿意把你的问题一条条指出来,说明你还有被修正的机会。
连这种机会都嫌狠,那趁早别走这条路。”
这番话把不少人说得耳根发热。
唐荷把手里的笔攥得更稳。
许长歌翻开空白页,在页眉写下几个字。
“后天,公开批阅。”
他的字仍旧端正,但笔画比平时更重。
陈嘉豪看了一眼,小声说:“许哥,你也紧张?”
许长歌没有否认。
陈嘉豪愣住。
许长歌看着讲台,语气平静。
“能被这样的人逐字审视,紧张才正常。”
陈嘉豪低头看着自己的稿子,整个人的亢奋被某种更强的东西压住。
那是压力。
也是渴望。
丹伊坐在旁边,低头把自己的纸条折好,夹进笔记本最里面。
他没有说话。
但林阙能看到,他的手已经重新摸向稿件。
他的那个结尾,大概还要改。
林阙垂下眼,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公开批阅,意味着见深的文字判断会第一次完整暴露在这群人面前。
许长歌太敏锐,唐荷又擅长拆解,点评语气若和他平时说话太像,迟早会被人捉到影子。
见深的批注,得更老一些,更冷一些,也更慢一些。
讲台上,柳作卿退后半步,把话筒递给戴盛宗。
戴盛宗接过话筒后,没有立刻宣布下一个安排。
他先看向林阙。
林阙坐在第一排中间,神色平静。
刚才见深指定他汇总问题,又让他回答“个体与时代”的关系。
这一来一回,已经把他推到了这届青蓝计划最显眼的位置。
可这个少年仍然坐得稳。
没有飘。
也没有装出受宠若惊的姿态。
戴盛宗看了两秒,才移开视线。
“见深先生刚才有句话,我希望大家记住。”
他开口后,教室里重新安静。
“去看,去听,去闻,去触碰。”
“这句话听起来朴素,落到写作里,最难。”
戴盛宗的语速比柳作卿更沉稳。
“在座很多同学,家庭条件不错,学习环境好,从小接触的书也好。”
他说到这里,目光扫过全场,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停留。
陈嘉豪缩了缩脖子。
许长歌坐姿没变,只是把笔放下,认真听。
“这当然是优势。”
戴盛宗说。
“但优势用错方向,就会变成隔膜。”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
“你们在书里见过很多苦难,可隔着纸看见的苦难,和站在现场闻到的苦难,完全是两回事。”
“所以接下来四周,你们要把这层隔膜亲手撕开。”
陈嘉豪低声叹气。
许长歌侧头看他。
“戴院长这是实话。”
陈嘉豪捂住胸口。
“许哥,自己人就别补刀了。我这层隔膜已经开始疼了。”
后排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紧张的气氛松了半寸。
戴盛宗也没管他们。
“青蓝计划原本就有采风安排。”
“只是之前没有公布具体形式。”
这句话一出来,教室里立刻有了动静。
很多人早就听过风声。
青蓝计划并非单纯坐在清北教室里听课写稿。
它真正想做的,是把这群天才从漂亮的书桌前拉出去,让他们看看书本之外的世界。
可听过风声和正式宣布,带来的压力完全不同。
戴盛宗转头,看向后排。
崔问已经把设备箱合上,坐在椅子上翻着一本皱巴巴的册子。
察觉到戴盛宗的视线,他抬了抬下巴。
苏慕白温和地点了一下头。
许正青双手搭在拐杖上,也给了一个很轻的回应。
柳作卿站在旁边,双臂抱在胸前,一副“终于要把这群孩子扔出去摔打”的表情。
戴盛宗重新面向全场。
“经几位导师商议,本次稿件评审结束后,
青蓝计划将启动为期四周的下沉式采风活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