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张教授。”苏念往后缩了缩身子,声音飘忽起来。
“我刚才可能看错了,这灯光也暗,角度也不对,我就随口一说……”
张裕民的手没松。
“你说九道弯,每道不一样,中间有细纹连着。”老人的声音低沉,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这个结构全世界只此一把,你连细纹都描述出来了,不可能看错。”
苏念的退路被堵死了。
她咬了咬嘴唇,把胳膊从张裕民手里往外抽,没抽动。
“教授,我真的不太方便,那东西是我哥的。”
“你哥?”赵教授凑上来。
“你哥是谁?他从哪里得到的?”
苏念摇头,嘴唇抿成一条线,不说了。
再说下去就是给自己挖坑。
哥哥那间储藏室里的东西,随便拿一件出来都能上新闻联播。
要是让这帮教授知道里面还有什么,她这辈子都别想安生了。
张裕民终于松开了手,但整个人往前逼了一步,跟苏念的距离不到半米。
“同学,你知不知道这扇门后面可能是什么?”
苏念没接话。
“六百年。”张裕民抬手指着身后那面黑色的陨铁巨门,手指在颤。
“明太祖朱元璋用超出那个时代认知的技术,造了一间连现代科技都打不开的密室。他在里面藏了什么?为什么史书上只字未提?这可能是华夏文明史上最大的一个谜团。”
老人的眼眶红了,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祈求的调子。
“我研究明史五十一年,从二十一岁进考古队第一天起,就想搞清楚朱元璋到底是个什么人。他布衣起家,十五年打下天下,建制立法远超前代。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开国皇帝能做到的事。答案可能就在这扇门后面。”
苏念垂着眼睛,不看他。
她不是不理解这些老专家的心情,但理解归理解,命归命。惹毛苏长青的后果,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上次她偷偷进储藏室直播,哥哥三天没跟她说话。三天。对苏念来说比杀了她还难受。
“教授,真不是我不想帮忙。”苏念往后退了两步,后背贴上了通道的冰冷岩壁。
“我哥那个人,最烦别人动他的东西。我要是把钥匙拿走了,他能气到搬家。”
搬家两个字从嘴里蹦出来的时候,苏念自己都打了个哆嗦。
“我承受不起这个后果。”苏念把话说死了,语气里头一次带上了认真。
现场安静了几秒。
张裕民盯着她看,眼神从狂热变成了某种更深的东西。
旁边的刘教授开口了,嗓音沙哑:“小苏同学,我们可以跟你哥沟通,文物局出面协调也行。只要他愿意把钥匙借出来……”
“没用的。”苏念摇头。
“谁去说都没用。他要是不想见你们,你们连他的面都见不到。”
这话说得在场几位老专家面面相觑。
什么人,架子能大到国家文物局出面都不给面子?
张裕民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腔起伏。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沉默的黑色大门,又转回来看着苏念。
嘴唇哆嗦了两下。
然后,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七十二岁的张裕民双膝一弯,整个人朝着苏念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石质地面上,闷响在穹顶形的空间里弹了一圈。
苏念吓得弹起来,后脑勺撞上岩壁,疼得她龇牙。
“教授您干什么!起来!”
张裕民跪在地上没动,腰板挺得笔直,仰头看着她,满脸的皱纹里塞满了恳切。
“老头子我这辈子没跪过几个人。今天这一跪,不是跪你,是跪这扇门后面六百年的真相。”
苏念的脸白了。
她弯腰去扶,扶不动。老人跪得死实,重心下沉,浑身较着劲,根本不让她搀。
“教授你快起来,我受不起这个!”
话音没落,旁边响起第二声闷响。
赵教授跪了。
六十八岁,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中国通史》编委会核心成员,双膝着地。
第三声。
刘教授。七十岁。中国考古学会副会长。
第四声,第五声,第六声。
现场的白发老专家一个接一个跪倒在灰色的石板上,防护服的膝盖处沾了地面的潮湿泥渍。
几个年轻的研究生愣在原地,嘴张着合不上。
苏念站在一群跪着的老人中间,整个人僵掉了。手足无措,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这些人随便拿出一个来,都是教科书上有名有姓的学术泰斗,都是她平时在课堂上仰望的存在。
现在齐刷刷跪在她面前。
一个十九岁的大一女生面前。
张裕民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嘶哑,沉重,在空旷的地下回荡。
“苏同学,算我们这些老骨头求你了。”
苏念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你不答应,我们就长跪不起。”
旁边赵教授的声音跟上来:“这扇门后面的东西,可能改写我们对整个华夏文明的认知。我们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这个民族的历史。”
刘教授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跪着,双肩微微颤动。
苏念的嘴唇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