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三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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峡谷最深处是一道死胡同。

三面断崖合抱着一片圆形空地,地面铺满碎石,与外围不同的是,这里连矮草和苔藓都没有。碎石之间散落着大量阿斯符文的残片,有些嵌在石缝里,有些被半埋在灰白色的砂土中,每一片都在发出极微弱的橙红色脉动。

崖壁上刻满了图腾。不是符文残片,而是完整的阿斯图腾阵列——螺旋状的槲寄生环印从崖顶一路垂到地面,主干的线条有手臂粗细,分支细如发丝,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熔炉炭火般的暗橙色。图腾覆盖了三面崖壁的每一寸裸露岩石,连地面碎石也被纳入图腾根须的延伸范围。

霍德尔站在空地正中央,后背对着最深的那面崖壁。双臂的符文刺青已经不再是熔铁暗红,而是和他身后崖壁图腾完全同步的搏动节奏,每搏动一次,他脚下碎石表面的橙红色光晕就往外扩散一圈。他那名背负阔刃战斧的矮壮同伴守在空地入口右侧,斧刃上的符文和图腾阵列同步闪烁。

林真从窄道踏入空地第一步的时候,脚底传来的针刺感比峡谷入口强了接近一倍。这说明他走进了一个被阿斯领域的法则高度覆盖的区域——不是碎片场,不是排斥带,而是一个由完整图腾阵列维持的准领域。霍德尔在这里站得越久,他对这片空地的法则掌控就越深。他将自己的符文刺青和崖壁图腾联通,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空地中央,一座齐腰高的石台上,第三枚徽记端正地摆在上面,表面流动着比前两枚更深的暗橙色光。但林真的目光没有在徽记上多停留。他的注意力在石台背面。那里嵌着一块黑色石板,石板呈长方形,边缘不规则,表面坑坑洼洼,应该是一块刚从某处炸碎带过来不久的原矿板岩。和他从废井底取样带回府城的矿脉试片对比,纹理更粗糙,表面细密针孔也更多,但那股特殊的法则穿透感完全一致——破法铁矿的粗矿板。

“你是炎黄队伍里负责分析节点的。”霍德尔看着林真,“我在进谷之前就调阅了边界裂隙事件的仲裁通报。通报说得很少,但你和阿莱克托在隘口的献祭反制被列入了多域范例。”

原来他在出发前也和林真一样去查了所有能找到的边界档案。

“我留了两枚徽记测你的反应。第一枚试的是反应速度和封印术基本功——你解图腾陷阱用了通用封印变式,这是炎黄边界巡查队的标准训练项目。”霍德尔双臂的符文又亮了些,和他脚下同步扩散,“第二枚试的是多方僵持下的分析判断。你的那番话不是分析,是战术。让全部多方同时撤力,把抢徽记变成后手劣势,逼退了三方。”

林真脑子里那本书快速翻页,把霍德尔的话和苏云卿附注和阿斯符文图谱逐条比对。他没有因为赞赏而放松警惕。

“这枚徽记,你们炎黄有两个人,但我不需要跟他们打。”霍德尔把扛在肩上的阔刃战斧取下来,立在身前,望向林真,“石台下面的粗矿板嵌着徽记底座,如果我激活整面崖壁图腾的全部碎片,这块板会和三面崖壁同时共振,把这片空地变成一座大型图腾增益场——在这里我占天然优势。但我不想占场地的便宜。我只和你单独争夺这一枚徽记。我们两个人各站空地一侧,凭自己的符文造诣和剑术正面对决。争夺限时,直到一人取得徽记或自动放弃为止。”

陆澈往前迈了一步,雁翎刀已经拔出了一半。林真抬手拦住了他。

“要附加条件。”林真说,“如果你输了,这块嵌在石台底下的破法铁矿石板,试炼结束后由炎黄队伍作为观察样本封存取证,你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挠。如果你赢了,这枚徽记可以命名为阿斯单方试炼胜利的唯一凭证——但输家的队伍安全退场,不允许继续交战。”

霍德尔看了他几息,然后转头对那个矮壮同伴说了句阿斯语。矮壮同伴从腰间取下一把匕首,倒转刀背对着崖壁图腾的脊柱线横向敲了一下——崖壁上缠绕的图腾阵列正面最粗那条主干的脉动应声降低了亮度,从暗橙红转为熔铁色,图腾增益场的扩展范围也停止了,在空地外围圈出一道清晰可见的暗红色界限。这把匕首的刀刃上刻着小型的阿斯槲寄生符文,是霍德尔专门用于调控图腾增益的控制钥。

“你说的那条,成交。”霍德尔往前走了几步,在离石台不远的地方停住,双手握住阔刃战斧的斧柄,斧刃上的符文和图腾同步闪烁。

林真转身对顾亭和陆澈快速交代。顾亭将所有守望符全部贴在空地入口两侧,形成预警回环。陆澈按林真指明的方向,带着雁翎刀走到崖壁拐角右侧守位,把守住从峡谷窄道涌入空地这段谷口的灵力突袭死角。林真自己走到石台另一侧,正对着霍德尔。

他拔出了腰间的正式剑——不是九炼剑坯,是钟师傅打的那把开刃剑。剑身暗灰,刃口平整,淬火层在峡谷昏暗光线里没有任何反光,只有剑脊上一道极细的暗纹隐隐透出灵力回路的淡白。他将两张定灵符扣在左掌心,丹田气旋加速运转,把灵力平稳地导入剑身经脉。

霍德尔先动了。阔刃战斧没有高举劈砍,而是极其突然地贴地横掠,速度之快让斧刃在碎石上擦出一溜火星。林真没有后退——后退会失去脚下那块天然的稳固碎石垫脚处,那几块碎石下面恰好有一小段炎黄土灵底基,是他刚才踏进空地时感知判断过的唯一稳点。他用剑脊斜压在斧刃侧面往右卸力,在金属刮擦声中借转腕把斧刃偏移了几寸。斧刃从他剑脊上滑过,剩余的冲击力震得他握剑的右手微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