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试点初见成效!【加更】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赵宁在信里提过一句:“南直隶事毕,海瑞可留任巡抚,专督赋税清丈与一条鞭法推行。另,殷正茂市舶司已开海贸,若南直隶税银充足,可酌情拨付一部分,作为市舶司启动之资。”

当时他觉得这话遥远。

现在看这满屋账册,看那两个匣子,看纸上那个“逾百万两”。

不远了。

他走回案后,重新坐下。

拿起笔,开始一页一页,把各府送上来的账册总数,誊抄到一张新的汇总单上。

苏州。松江。常州。应天。镇江。淮安。扬州。

一府一府写下去,笔尖沙沙,像春蚕啃食桑叶。

写到最后一府时,笔尖在纸上停住,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抬起头,看向条几上那堆账册。

烛光下,那些黄花梨木匣子、那些蓝布封皮的册子、那些盖着红印的田契底档,安静地堆在那里,像沉默的山。

但他知道,山下面是钱。

是能把朝堂搅得天翻地覆的钱,是能让市舶司的船队开到南洋的钱,是能让赵宁推行下去的钱。

海瑞合上汇总单,把它和那本总册放在一起,用镇纸压住。

他揉了揉眉心。

门外传来三声轻叩。

“大人,”衙役的声音透进来,“苏州知府周文海、松江知府范惟庸,在外面候着,说有要事回禀。”

海瑞顿了顿。

“让他们进来。”

门开了。

周文海和范惟庸一前一后走进来,脸上都带着点惊惶未定的神色。两人走到案前,躬身行礼。

周文海先开口:“海大人,下官刚收到苏州织造局的条子,说、说今年苏州府的丝绸商税,因为一条鞭法改折银征收,账目需要重新核对……”

范惟庸跟着说:“松江府棉布商行那边,也递了帖子,问新税则何时公布,他们好预估税银,提前备银……”

海瑞听着,没打断。

等他们说完,海瑞拿起案上的汇总单,递过去。

“这是南直隶各府目前清丈退田后的赋税预估总数。”他说,“你们看看。”

周文海接过汇总单,低头看去。

范惟庸凑过去,两个人脑袋挨着脑袋,盯着那张纸。

堂屋里很静,只有烛花偶尔爆开的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周文海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震惊,又像是茫然。“海大人,这……这比去年的正赋,多出、多出将近三成?”

范惟庸的声音有点飘:“光是退田一项……就抵得上松江府两年的商税?”

海瑞没说话。

他只是把那两个匣子——苏州府的,松江府的——往案前推了推。

“回去告诉你们的人,”海瑞开口,声音平静,“一条鞭法的细则,最迟月底公布。商税、田赋,统归一条。该缴多少银子,账册上写着,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两人。

“告诉他们,准备好银子。”

周文海和范惟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不是恐惧。

是某种茫然的、庞大的、即将被卷入其中的预感。

“下官……明白。”周文海低下头。

范惟庸也低下头:“下官……这就回去准备。”

两人躬身退出。

门关上。

海瑞独自坐在案后,看着那两张被推回来的汇总单,又看了看那两个匣子。

烛火跳了一下。

他伸出手,拿起苏州府的匣子,打开,抽出最上面那张田契底档。

纸张很新,墨迹也很新,红印鲜亮。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放回去,合上匣子,轻轻推到条几最里面。

他的手缩回来,放在膝盖上。

指尖,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