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清君侧!

张居正回到府上的时候,衣裳还在滴水。

管家迎上来,被他一挥手挡开。

他径直穿过前院,穿过中堂,一路走到书房。

门推开,人进去,门从里面关死。

管家站在院子里,看着书房亮起灯,嘴张了张,到底没敢跟进去。

书房里,张居正站在书案前。

水从袍角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小滩。

他盯着书案上那方端砚,一动不动。

隆庆的声音还在耳朵里回响。

“这个曹操,该不该杀。”

“杀了他……一定……要杀了……赵宁……”

张居正闭上眼。

赵宁被押走的时候,面无表情。

“你好生把市舶司和西征军的事情处理好就行了。”

就行了······

张居正睁开眼,把浸透的官袍扯下来扔在地上。中衣也湿了,贴在身上,他没管。

坐下来。

铺纸。研墨。

手还在抖。

他攥了拳,松开,再攥紧。

反复几次,手稳住了。

提笔。

第一个字落在纸上的时候,窗外的雨还在下。

等他写到第三页,雨声已经小了。

笔没停过。

一行一行,一页一页。

蝇头小楷密麻铺满宣纸,字迹工整到了近乎偏执的程度。

“……臣窃闻古之忠臣,不避斧钺而直言;今之佞幸,善承颜色而惑主。赵宁赵阁老入阁以来,整军务、清田亩、通海贸、平西南,桩件件,皆为社稷之功。然陛下左右之人,挟私构陷,以忠为奸,以功为罪……”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笔尖悬在半空,墨汁凝成一滴,将落未落。

陈洪。

张居正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那个阉人,在隆庆面前进了多少谗言?

辽王的折子是他递上去的,递的时机也恰到好处——隆庆病中,心神不宁,最容易被人牵着走。

还有高拱。

高肃卿啊高肃卿,你到底是在帮赵宁,还是在推赵宁下水?

也许两者都是。

也许你自己都没想清楚。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张居正落笔继续写。

“……陈洪者,以阉竖之身,窃弄权柄,日进美色以损龙体,夜献谗言以惑圣聪。国朝养士三百年,岂容此辈蒙蔽天子、残害忠良?”

写完陈洪,他顿了顿。

高拱的名字,要不要写进去?

笔尖在纸上停了三息。

都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不能写的?

赵云甫在诏狱里,隆庆亲口说了要杀。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

要救人,就不能只掀开一角——得把整张桌子掀了。

“……高拱者,身为首辅,理当匡扶社稷、辅弼天子。然其专擅朝政,排斥异己,赵阁老入狱之夜,竟亲口下令召锦衣卫……”

天快亮的时候,张居正搁下笔。

书案上铺满了写好的纸。足十二页。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烛台。

蜡烛已经烧到了底,只剩一截矮桩子,火苗歪斜斜。

外头的雨停了。

檐上还在滴水,一滴一滴,打在阶前的石板上。

张居正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把门拉开。

天际露出一线灰白。

管家不知什么时候趴在廊柱边睡着了,听见门响,一个激灵爬起来。

“老爷——”

“叫游七来。”

管家愣了一下:“这……天还没亮……”

“现在就叫。”

游七是张居正的门客。

半盏茶后,他披着件外袍,睡眼惺忪地出现在书房门口。

“东翁,什么事这么急?”

张居正把那叠写好的纸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