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短短月余时间,官渡正面大大小小血战足足打了数十场。

没有一场是轻松对峙,每一场都是实打实的尸山血海。

曹军靠着将士悍勇、将领调度、壁垒坚固,硬生生扛住了袁绍数十次举国级别的猛攻,每一次都拼尽全力、死伤惨重,每一次都是险死还生。

可赢了无数场局部防守,战局却半点没有松动。

袁绍主力依旧完好无损,百里联营稳稳扎根黄河岸边,粮草依旧源源不断运来,兵力随时可以补充。

反观曹操,局势一日比一日恶劣,彻底坠入无解死局。

首当其冲便是兵源枯竭。

数万曹军反复厮杀、夜夜苦战,死伤逐日累加,能战之兵越来越少,老兵大量折损,新兵顶上来,战力、经验、心性都远远不及。全线将士身心俱疲,人人带伤,人人疲惫,士气被无休止的消耗战磨得日渐低迷。

比兵源枯竭更致命的,是粮草危机。

曹操地盘本就不如河北富庶,连续征战、连年征兵征粮,早已掏空地方储备。为了支撑官渡大战,兖、豫、徐三州近乎被压榨到底,百姓早已不堪重负,田间荒芜、村落凋敝,再也榨不出半点余粮。

前线军营之中,口粮一日比一日缩减。

起初士卒尚能饱腹作战,随后减半,如今一日两餐、稀粥果腹,兵士饥肠辘辘、体力不足,连举刀持枪的力气都在慢慢流失。

最让曹操焦灼绝望的是——看不到半点破局的希望。

对手袁绍根本不给他出奇制胜、迂回偷袭的机会。

对方手握绝对兵力、绝对粮草、绝对底气,不求速胜、不求巧胜,只求稳扎稳打、活活耗死他。

耗兵力、耗粮草、耗士气、耗民心、耗耐心。

任凭曹操麾下将士如何悍勇、谋士如何奇谋,在这种绝对体量的碾压消耗面前,全部失效。

战局彻底卡死。

死死僵持、死死围困、死死消耗。

曹操坐镇江北大营,日日看着伤亡名册、看着递减的粮草账本、看着将士疲惫饥饿的面容,眉头紧锁,日夜难眠。

他很清楚,再这么耗下去,不用袁绍发动总攻,自己这支前线主力,迟早会被活活耗垮、耗散、耗死在官渡这片死地。

中原大势,彻底陷入黑暗僵局。

战火蔓延之下,整个黄河以南彻底大乱。

官府苛税、强行抓丁、连年战火、田间绝收、粮荒爆发,无数百姓活不下去,只能拖家带口向北逃亡。

千里官道之上,尽是流离逃难的灾民。

老者拄杖蹒跚,妇人怀抱幼儿,孩童满脸尘土,青壮扶着伤病,一路饥寒、一路哀嚎、一路悲凉。

中原大地,满目疮痍、哀鸿遍野、民不聊生。

天下所有人的目光、所有资源、所有兵力,彻底被官渡这场旷世血战牢牢锁死。

无人北顾,无人在意北疆幽南。

也正是中原最混乱、最焦灼、两大雄主拼死搏命的这段空档,远在千里之外的渔阳,正悄然积蓄着足以颠覆天下的恐怖力量。

幽南境内,完全是与中原截然相反的景象。

这里没有战火、没有饥荒、没有徭役、没有哀嚎。

陈宫坐镇内政,借着中原海量流民北逃的大势,有条不紊铺开整套安民、屯田、通商体系。

各关卡尽数开放,官吏日日驻守道口,接济饥民、安顿老弱、登记户籍、划分田地。

源源不断的中原流民涌入幽州,没有被驱逐、没有被充役,全部得到妥善安置。官府出借耕牛、粮种、农具,新开垦的良田成片蔓延,郊外荒野尽数化为阡陌良田。

人口暴涨、耕地暴涨、秋收粮储暴涨。

与此同时,陈宫精准拿捏中原战乱物资稀缺的商机,全力放大幽州商贸优势。

盐场、糖坊、酒坊、冶炼工坊全线不停工,精盐、醉仙烈酒、蔗糖、金刚精铁半成品,大批量南下倾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