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嘉国公夫人许氏让容芷心住进了曾经容芷兰的院子。
这院子是整个嘉国公府除主院外最好的院子了。
随后又找来裁缝,给容芷心做新衣裳。
在教养嬷嬷来之前,许氏十分肉疼地带着一套头面来瞧容芷心。
挥退了下人,她亲热地拉过容芷心的手,“心儿……”
容芷心抽出了手,朝旁边坐了坐,“夫人,您还是叫我小荞吧。我想回爹娘身边去,不抢大小姐的人生。”
许氏面色一白,眸里掠过恼怒,转瞬又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面孔,“往后切莫说这种话!什么抢不抢的,这是欺君,知不知道?”
容芷心低着头,“可我的确不是容家二小姐啊。说好的我替大小姐嫁到锦宁侯府,嘉国公府就赠我家一个庄子,还要给我哥哥娶媳妇。如今我没嫁成,反正你们也还没履行诺言。夫人放我走可好?”
许氏恨不得甩一巴掌过去,却是一脸笑容道,“什么话?说好的赠一个庄子那肯定要赠的,你兄长的婚事也要风风光光办。他们已经在路上了,说不定等你入东宫那日,他们就进京了。”
容芷心猜到了,心头一阵寒凉,“所以你们要把我爹娘兄长都拿捏在手上?”
许氏:“……”
当真粗鄙!这种话怎好摆台面上说?
她脸色沉下来,“话别说那么难听,进了京,让他们住庄子上,依附我们嘉国公府生存,会过上吃饱穿暖的好日子。可你要不听话,那就不好说了。”
一切温情,至此彻底撕开。
其实,早在容芷心没嫁到锦宁侯府时,温情便已经消散殆尽。
她没了利用价值,却又在京城落了户。
嘉国公生怕落下话柄。
眼下诸皇子纷争平息,御史台无事可做,不敢把矛头对准太子和太子妃,以及富国公府,便四处搜罗各家过失,伺机参奏。
原本嘉国公打算缓上一段时日,再安置容芷心——不,她本不叫容芷心,她是余荞。
这世上,从来没有容芷心这个人。
新朝户籍混乱,无人能细细核查一户人家究竟有几子几女。不少家族为安置族人、安顿孤女,常会将人记入自家名册。
这本算不得欺君,可如今圣旨钦点“容芷心”,性质便全然不同了。
嘉国公只余一途,死死捂住这个秘密,从此仰仗余荞的鼻息苟活。
否则只要她把这个秘密一公开,嘉国公欺君罔上,面临的就是抄家灭族。
这绝非危言耸听。光启帝整日琢磨拿谁开刀立威,嘉国公这是撞在刀口上。
许氏心里清楚后果,所以打落牙齿和血吞,腆着脸来讨好一个乡野村姑。
余荞也是躺了一夜没睡着,想通了这个点,所以才敢如此嚣张。
她掀眸,迎上许氏那双算计的眼,平静地说,“许夫人,若是时光重来,你求到我家头上,想要借住几日,我一定会让我爹娘,把你们赶出去。你们饿死在外头,我都不会多看一眼。”
那年,容家分成几路逃难。许氏带着容芷兰行到丛州时,盘缠被抢光了,实在走不动,流落到了余家村。
家家户户自己都不够吃,哪有多余粮食救济旁人。
无人肯救许氏母女。
唯余家厚道,管吃管住好几月,分文未取。直到容家派人来寻,才把人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