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抿着嘴唇，沉默了很久，久到程如瑜眼中的光芒开始一点点黯淡下去。

面对对方极度直白的暗示，陆安内心开始纠结，在这个时代很多人妻妾成群的比比皆是。

这在这个时代是理所当然的事，但陆安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而他娶刘向婉，一半是政治，一半是真心。刘向婉是个好女子，他也不想辜负她。可程如瑜也付出得很多，他也难以狠下心来心安理得地辜负她。

有时候，他心底也会闪过许多矛盾的念头，他对程如瑜的感情或许更真，因为那更纯粹、更没有政治色彩，仅仅是被她这个人本身的外貌、谈吐所吸引。

程如瑜眼见陆安沉默不语，心里的最后一点期待也渐渐凉了下去。她的眼眶开始发酸。

她不怕被拒绝，她来之前就便已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但她怕这种沉默，让她像一只悬在半空中的鸟儿，因眷恋不敢飞走，又无处落脚。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喉咙口的那股酸涩硬生生咽了回去，然后抬起脸，注视对方一字一顿地说：“公子若不喜欢我，大可直言一说。断了我的心意，莫要让我前后失据，又胡乱猜测……”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直直地看着陆安，眼眶里噙着泪，亮晶晶的映着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

“小女子是十分中意公子的……”

她直白说了出来，声音忽然稳了下来，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

“但这岁月年复年，今朝已是二十有七仍未有家，受尽族人非议，族中长辈亦是督促……”

“可那些人，纵然有的是书香门第，诗文清雅，出口成章，有的是万贯家财、豪车华宅，出手阔绰，有的身材魁梧英武高大……”

“可那些人……”

“于我而言，皆乃不值一提的过眼云烟，诗才出众又如何？家财万贯又如何？身形伟岸又如何？他们都不是你！”

这最后六个字像一把刀，斩断了之前她所有精心维持的从容矜持。

她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那滴泪被抹去了，又有一滴滚落下来，落在她的衣襟上，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恢复平静，但声音里的颤抖已压不住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将最害怕的话说了出来：“公子是否……讨厌小女子？若是这般，大可一言说出，也断了我的念想。我便听从家族安排，寻一个凡尘俗子，糊弄此生……”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细不可闻。

陆安站在那里，内心在剧烈地交战。他看着对方泪眼婆娑的脸，那被江风吹乱的鬓发，以及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陆安深吸了一口气，他不是一个容易被情绪左右的人，但此刻，他引以为傲的理智正在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一点一点碾碎。

对方最后一句话击中了他最不愿意面对的画面，想到对方最终可能会变成某个富商后院里的“程夫人”。

这内心的私情，让他不能接受这个画面。

“我自然是不讨厌你的……”他终于开口了。这是他登上城楼之后说的第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