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夜渡横水河,栅栏里的哭声

大约爬了两百步,

溪沟拐了个弯,暗哨的位置被甩到身后。

马老三第一个探出沟沿,扫了一圈,回头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四个人翻出来,继续往前摸。

过了暗哨之后的地带更开阔,遮蔽物少了,好在风大,吹起的雪沫子弥漫在空气里,多少挡了些视线。

又走了小半里。

一片焚毁的村落出现在前方。

断墙、焦梁、雪盖着黑灰,跟来的路上看到的那些废墟差不多,但这片废墟里有光,很微弱的一点火光,从断墙后面透出来。

马老三的脚步顿住了。

他侧耳听了两息,脸上的表情变了。

顾长生也听到了。

哭声。

很轻、很弱,断断续续的,被风吹散了大半,但还是能辨出来。

马老三回头看了顾长生一眼,做了个手势。

他去看看。

顾长生没拦。

马老三猫着腰绕到断墙侧面,探头看了一眼。

他在那里僵了两息。

回来的时候,嘴唇咬出了血。

墨鸦皱了下眉头,无声跟过去看了一眼。

断墙后面围了一圈栅栏,马缰绳和木桩草草扎成的,里面蜷缩着十几个人。

全是女子,衣衫烂得不成样子,有人身上横七竖八的鞭痕,有人蜷成一团发抖,露在外面的皮肤青紫交加。

栅栏更里面的破屋里传来声响。

男人粗重的喘息,夹着压抑的哭声和求饶。

北燕前锋掳来的。

栅栏外一个北燕兵靠着木桩打瞌睡,腰上挂着钥匙和弯刀,鼾声粗重。

墨鸦退回来。

她什么都没说,但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马老三转头看着顾长生。

他的眼睛是红的。

四个人蹲在断墙阴影里,谁都没出声。

三息。

顾长生摇了摇头。

马老三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咔嚓响。

不是不救。

是现在不能。

四个人的动静惊了大营,两万铁骑扑过来,他们四个死不要紧,十二瓶毒白带了,城里三千人白等了,三万石粮食白运了。

顾长生蹲下去,在雪面上用手指写了两个字。

记住。

马老三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把位置记死了。从哪个方向进的沟,第几截断墙,栅栏朝哪边开,看守的北燕兵是一个还是两个。

全刻在脑子里。

赵小六嘴里那根干草茎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他也没去捡。

他认识马老三六年了,知道这人轻易不急眼,但急眼了能把人生吞活嚼。

又走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地势骤然下沉。

水声。

横水河到了。

两条支流在一处凹地汇合,河道极窄,不到一丈宽,水流却急得吓人,黑色的河水翻着白沫从缝隙里挤过去,撞在礁石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两岸是陡峭的碎石坡,天然的遮蔽地形。

马老三趴在上游方向警戒,赵小六守住下游。

顾长生解开腰侧的皮囊。

十二只布条缠着的瓷瓶被逐一取出来,码在脚边的石面上。

他蹲到河岸边,抽出腰刀,在水面上游一块凸出来的礁石上凿了个浅槽。

刀尖磕在石头上,火星溅了两颗。

第一只瓷瓶拿起来。

蜡封被刀尖挑开。

顾长生把瓶口倾斜,极慢,暗青色的液体淌出来,细细一缕,落进浅槽里,顺着凹槽流入河水。

液体入水的瞬间,什么变化都没有。

河水还是那个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