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两万铁骑,一夜废半

白马坡,北燕先锋营。

莫合部副将阿术赤从帐篷里醒过来。

被子底下垫着的兽皮已经冻硬了,他翻身坐起来,骂了一句娘,拿脚把帐帘踢开。

冷。

脸被风一抽,鼻腔里全是干燥的雪粒子味儿。

他打了个激灵,精神反而好了些。

营地一切如常。

篝火连成片,前锋的哨骑正在换班,马桩上拴着的战马打着响鼻,白气从马嘴里一团一团地冒出来。

远处几个马夫挑着水桶从河边回来。

水桶晃得哐当响,里面是横水河的水,倒进饮马槽,战马低头就喝。

“将军,水打好了。”

亲兵递来水囊。

阿术赤拔开塞子灌了两口。

水冰透了,带着点泥腥味,跟往常没两样。

他把水囊往腰上一挂,站在中军帐前看着东边渐渐发白的天际。

三十五里。

天琼城就在那个方向,三千饿了半个月的残兵,连城墙都破了三处。

他想的不是怎么打进去,而是打进去之后怎么分。

拓跋野前两天压着没攻,说再等两天,等城里人饿得连刀都举不动。

但阿术赤觉得差不多了。

两万铁骑围一座快断气的城,再拖下去传回王庭,面子不好看。

他甚至想了一下城破之后的事。

天琼城是幽云关南线的咽喉,拿下来之后往南推就是靖安府,靖安府一丢,整个北境防线就断了。

到时候论功行赏,他阿术赤怎么也能升一个官。

该披甲了。

他转身回帐,刚弯腰去够挂在木架上的铁甲。

打了个嗝。

腹中突然绞了一下。

阿术赤眉头皱了皱,直了直腰,缓了两息。

昨晚的肉确实没烤透,羊腿里头还带着血丝,他当时懒得等,撕了就往嘴里塞。

草原上的汉子,吃生肉是常事。

他没当回事,拿起案上的热水壶灌了一口,用热水把那股绞痛压下去。

压下去了。

他继续穿甲。

然后他听见了马嘶。

不是平时那种短促的嘶鸣。

是长而凄厉的哀嚎,像什么东西从马的喉咙深处撕出来的,拖得很长,尾音发颤。

阿术赤掀帘的手停了。

他转头看过去。

最近的马桩,三匹战马同时前腿一弯,膝盖砸在冻土上,砰的一声闷响。

马头往下栽,口鼻间涌出大量白沫,眼珠外翻,四肢剧烈抽搐,蹄铁在地面上刨出一道一道的沟。

马夫手里的水桶摔了。

阿术赤瞳孔骤缩。

从他站的位置往外看,整条饮马线上,那些拴在桩上的战马正像被抽了筋一样,一匹接一匹地倒下去,前排倒了带后排,缰绳拽着木桩歪倒,桩子砸在旁边的马身上,连锁反应。

马夫吓得往后蹦了三步,刚放下的水桶哐当翻倒,水泼了一地。

“将军……马、马怎么了!!!”

阿术赤没理他。

他的视线从三匹倒下的马往后扫过去。

饮马槽是沿着营地东线排的,一溜排开二十多个木槽,每个槽前拴着十到十五匹马,刚才马夫从河里挑来的水已经倒进槽子里。

他看见了。

整条饮马线上,马匹正在倒。

不是同时倒的,是从最先喝水的那一批开始,像一根绳子上串的蚂蚱,前面的先倒,后面的跟着。一匹、两匹、五匹、十匹……

前腿折,后腿软,侧身倒地,四蹄痉挛,白沫从嘴角涌出来,染在雪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