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里的金绿色毒气忽然往回收拢。
墙面上的黑痕停止蔓延,门窗留下大片腐蚀斑,院中枯死的草叶垂在石缝间。
房门自己开了。
顾长生换了一身黑衣,脸上仍扣着那张黑色面具。
青鸾守在门外,见他出来,赶紧迎上去。
“帝君,您可算出来了。”
顾长生抬头朝东边望去。
隔着大半个青岭关,依旧能感到两股三品真气在交锋。
一股剑意锋利,带着李沧月惯有的决绝,另一股沉重,枪势连着地面往前压。
他抬手整了整袖口。
体内毒核缓慢转动,毒元顺着经脉流过,先前几处隐痛已经压下去大半。
三品大宗师。
这道门槛迈过去,连视野都变了。
青鸾急声开口:“陛下在东墙外和陆风眠缠斗,东墙被投石机砸塌了好几处,圣朝白甲已经压到墙下了,许将军那边传来消息,攻城军一批接一批往上填,城头快顶不住。”
“知道了。”
顾长生脚下轻点,整个人掠出院墙。
……
东墙。
城基又挨了一轮石弹。
轰!
中段城垛被砸出一片缺口,碎石沿着城道滚出去十几丈,断木、碎石、尸体堆在城道上,连运箭的路都堵住了。
“把人往后抬!”
许鸣谦一刀砍断刚搭上来的云梯,刀刃卡进木头里,旁边一名亲卫冲过来替他拔刀。
“将军,东段第三弩位塌了!”
“补人!”
“没人了!”
校尉刚报完,后方又有军士冲来。
“将军,中段城基裂得厉害,沙袋快用完了!”
许鸣谦抓住那人衣领。
“伤兵呢?”
“还在往下抬!”
“轻伤的留下,能走能拿刀的,全给我搬沙袋!”
那军士迟疑了一下。
“可军医那边……”
许鸣谦松开手,抹掉脸上的灰。
“青岭关没了,躺在军医营里也得等死。让他们自己选。”
“是!”
城外战鼓没有停。
前排三万盾兵顶着大盾,已经推进到弩车射程内,后方八万步卒推着楼车、盾车和云梯往前压,六十架楼车里,三架最靠前的已经逼近一百五十步。
楼车顶部站满弩手。
守军只要冒头,弩箭便压下来。
一名守军刚把火油罐抱到垛口,三支弩箭钉进胸口,东墙能调来的箭矢、床弩重箭、滚木与碎石已经见底。
“把剩下的人都调过来。”
许鸣谦拔出断刀,用碎布缠住右手,“今天没有器械了,就拿刀守。”
校尉咽了口血。
“将军,您这把刀只剩半截。”
“够砍人就行。”
前方白甲校尉抬起长戈。
“圣朝甲士,登城!”
圣朝白甲分成两队,扛着云梯冲向缺口。
许鸣谦举起断刀。
“跟老夫杀!”
城头的守军从器械战转入近身绞杀。
城外。
镇岳枪砸落,地面沿枪锋裂开。
李沧月横剑挡住。
陆风眠唇边见血,握枪的右手仍未松开。他服下的丹药正在强行催动真气,左臂已经抬不起来,镇岳枪的力道却比刚才更沉。
他余光始终留在东墙缺口。
白甲登城了。
李沧月也看见了。
那一刻,她确实想回去。
许鸣谦手里的刀已经断了,中段守军连石头都用光了。再让白甲站稳半刻钟,缺口会被彻底撕开。
陆风眠就在等她转身。
她若回援,镇岳枪会从后面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