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的手停住了。
灯光落在茶水里,晃出一圈浅影。
“你连我都没提前说。”
楚平山抬头,表情平静。“沙书记,汉东要重建秩序,靠提醒不够。旧派系、旧政法系统、地方保护壳,都要清。”
沙瑞金笑了一下,笑得不热。
“清到最后,省委还剩什么?”
楚平山把钢笔帽扣上。“剩规则。”
沙瑞金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
“规则是谁定的?”
楚平山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办公室外的走廊里,秘书脚步声停在门口,又退了回去。屋里两个人都听见了,却谁也没叫人进来。
楚平山起身,把材料装进公文包。“明天会上,我先问高育良三个问题。跨省调查凭什么,京州拨款凭什么,政法委卡省府审计凭什么。只要他答不干净,马组长就不是重点。”
沙瑞金靠回沙发,手指搭在杯沿上。
“你想把高育良也拖下去。”
楚平山语气仍旧平。“汉东不能只换一批人,再让另一批人坐上来。”
沙瑞金没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楚平山公文包上,那里鼓起厚厚一块。那些材料里,有一半连省委办公厅都没备案。
第一次,他看楚平山,不再像看盟友。
更像看一把握不住的刀。
……
凌晨五点,政法委侧门的路灯还亮着。
一辆出租车停在马路对面,马组长戴着口罩下车,怀里抱着旧公文包,脚步虚得像踩在棉花上。
门卫刚要拦,暗处走出两名便衣。
“马组长,这么早,找谁?”
马组长吓得后退半步,口罩差点掉下来。他认出其中一人是京州市局的外勤,脸色更白。
“我要见高书记。”
便衣没动。“有预约吗?”
马组长攥紧公文包,手背上青筋鼓起。“我可以作证,但我要保命。”
楼上窗边,高育良看着这一幕。
祁同伟站在他身后,警帽夹在手里。“老师,他来了。要不要先控起来?”
高育良摇头。“他不是来投案,是来算命。先让他觉得自己还有价。”
陆亦可从门口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临时保护申请。“他要是真带了密钥,今晚所有空白编号都能说话。”
高育良转身,眼镜片上反着灯。
“让他进来。明天这场会,楚平山的刀,该断一截了。”
十分钟后,马组长被带进小会议室。
他摘下口罩,嘴唇干裂,坐下时膝盖撞到桌腿,发出一声闷响。
祁同伟把一杯水推过去,却没松手。
“先说值不值得我们保你。”
马组长盯着那杯水,喉咙动了动。“海衡咨询不是给楚省长赚钱的。”
李达康从椅子上坐直。
吴春林的铅笔停在纸面。
马组长从公文包里拿出那枚旧U盘,放在桌上,像放下一块烫手的铁。
“它是在替他收集整个汉东的资产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