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偏过头，看见了周玉。

那人在一处垛口后面，穿着一身将领的甲胄，袍角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可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两条腿在微微颤抖。

他的裤腿往下那一截颜色比别处深了一些，是湿的。

刘冠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没有嫌弃，也没有嘲笑。

他只是看着周玉，开口了：“想必你就是周玉了吧。”

周玉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是……请……请您取我性命……”

他的声音沙哑。

刘冠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这人已经吓破胆了。

裤裆湿了，两条腿站不稳，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从任何一个将领的角度来看，周玉此刻的样子都算不上光彩。

可刘冠没有觉得失望，他心里头反而生出几分不多见的郑重。

这个人是真的怕，怕得要死，怕到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做出了最不堪的反应。可他还是在城墙上，等着他走过来。

刘冠看着周玉的眼睛，没有再说话。

他把摧锋举过头顶。

周玉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的两条腿还在打颤，裤裆还是湿的，可他攥着拳头站在那儿，后槽牙咬得死紧，等着那一槊落下来。

刘冠觉得这人虽然蠢，但蠢得有点骨气。

于是他手腕一沉，发力了。

唰！！！

乌光一闪，槊刃从周玉的颈侧切入，斜着朝下，切过锁骨上方那段裸露的皮肉，切过气管和动脉，然后从另一侧的颈根处穿出！

周玉的头颅从脖颈上脱离，朝左侧歪倒，滚落在城砖之上。

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溅在身后几步远的垛口内壁上，溅到几个瘫坐在地的郡兵脸上。

周玉的身体在原地站了两息，然后膝盖一弯，往前扑倒。

刘冠收槊，手腕一翻，把摧锋横握在手。

他偏过头，看向旁边那几名瘫坐在城砖上的三个安时郡郡兵。

此刻他们看见刘冠的目光转过来，同时打了个哆嗦。

刘冠看了他们几息，没有走过去，开口了。

“这周玉的尸首，随你们处置吧。”

那三个人闻言同时抬起头来，脸上还沾着血泥，眼睛瞪得溜圆。

刘冠继续说：

“若是你们觉得他是个好将军，就好生处置。若是觉得他不是好将军……随意吧。”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看他们，转回身，目光越过城头，落在城下那片正在逼近的汉军阵列上。

身后的城砖上传来一阵仓促的响动。

那三名郡兵连滚带爬地翻过身来，双膝重重磕在砖面上，额头贴地。

“谨遵陛下口谕！谨遵陛下口谕！”

他们的嗓子破了音。

刘冠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城下，汉军的前锋营已经推进到了城门口。

城门早已被里面的守军从内侧打开了，那些安时郡兵争前恐后地往外涌，手里没刀，头上没盔，跑得跌跌撞撞。

最先冲出来的一批人在城门口便跪了下来，双手撑着地面，额头贴着泥，嘴里喊着“降了降了”。

后面的汉军步兵放平长矛，没有急着往里冲，而是分列在城门两侧，给后续的大队让出一条通道来。

赵大虎骑在马上，第一个策马穿过城门洞。

他勒住缰绳，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城内的街面，然后翻身下马，把马缰甩给身后的亲兵，大步朝城墙台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