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因为我没有和他洞房?”
楚枫正望着远处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的新郎官,叶天赐今晚很得意,脸上的笑容从婚宴开始就没断过。
“今夜,怕是他最后潇洒的一晚了。”
楚枫轻轻摇了摇头,他放下筷子,不动声色地起身,朝着叶府后花园的方向走去。
叶府后花园很大,此处距离前厅已有些远了,酒席上的喧闹声被几重回廊和花木隔了大半,只余下一点模糊的余音。
月光从鱼鳞般的云层后漏下来,落在石径两旁的兰草上,如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楚枫在假山旁站了一会儿,不多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
叶天赐走到假山旁,语气有些不耐烦。
“听下人说,你要见我?”
楚枫转过身,目光落在叶天赐身上,像在看一个已经站到了悬崖边的人。
“不是我要见你,而是她要见你。”
话音落下,假山后缓缓走出一位女子。
一身素白里衣,长发披散,赤足悬地,正是陈圆圆的残魂。
叶天赐脸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彻底僵住了。
陈圆圆也看到了他,她的魂体剧烈颤抖起来,脸上瞬间涌上极致的怨恨与恐惧。
“是他!”
她抬起手,指着叶天赐。
“就是他!就是他杀了我!”
叶天赐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酒意,在这一刻散了个干干净净。
“不……这不可能……”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跟踢在石径边的青砖上,险些摔倒。
“我明明已经碎了你的神魂,你怎么还可能——”
“既然你承认得这么痛快,那事情就简单多了。”
楚枫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那丹药通体圆润,呈极淡极淡的粉白色,散发着一股甜腻的花香。
“这是驻颜丹,可其中藏着一种名为噬梦蛊的东西。
只要服下此丹,再以服用丹药之人的贴身之物为引,便能施展入梦术,进入其梦境之中,为所欲为。”
月光下,叶天赐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他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一股寒意从他脚底板钻进去,顺着脊梁骨一路向上,最终炸开在他的后脑勺。
楚枫看着他,继续道。
“我已经查清楚了,这些丹药,全都是出自你叶家名下药铺,叶公子,你还有什么想说?”
叶天赐的嘴唇动了动:“我……”
他只说了一个字,便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人证。
物证。
全都齐了。
他还能说什么?
叶天赐的眼珠极快地转动了一下,只用了不到两息,便从恐惧中重新镇定了下来。
楚枫深夜独自一人将他引到这后花园来,既没有带镇魔司的人,也没有惊动任何人,定然是另有所图。
“直接说吧,你想要什么?”
楚枫将血魔魂幡一收。
陈圆圆的神魂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没入幡中。后花园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夜风拂过兰草的细响,和远处前厅隐隐约约的喜乐声。
楚枫转过身,看向叶天赐。
“享齐人之福,乃是我毕生追求。”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说一桩早已谈好的买卖。
“不知道状元郎,能否割爱?”
叶天赐的眼睛猛地瞪大,像是被一把刀捅进了胸口。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一瞬,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了个干净。
“你——你要拆散我和卫灵!”
他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被逼到极处的怒意。
“你休想!我便是死,也不会将灵儿让给你!”
楚枫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叶天赐的后背又冷了几分。
“状元郎误会了。”
楚枫抬脚,一步步朝他走去。靴底踩在青石小径上,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可那声音落在叶天赐耳中,却像是一道道催命符。
“我只不过是想要加入你们。”
叶天赐整张脸都扭曲了。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既然如此……”
楚枫停下脚步,与他相隔不过一步。
“那我就只能带着那道残魂去找镇北王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镇北王若是知道自己的爱妾死于你之手,你猜,以他的脾气,会怎么处置你?”
叶天赐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镇北王。
大乘期的高手。
曾经一怒之下,将人碎尸万段都不带眨眼的狠角色。
若是让镇北王知道,他最宠爱的陈圆圆,是死在他叶天赐的入梦术之下……
叶天赐的肩膀,一点一点地塌了下去。
他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整个人都矮了半截。
“我……我答应你。”
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屈辱。
“你在这等着,我去……安排。”
叶天赐没有再看楚枫,转身踉跄着朝婚房的方向走去。
楚枫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卫湘,你欠我的,自然有人来补偿。”
……
婚房
婚房设在叶府内院最深处。
这里比前院安静了许多,红绸与喜字从院门外一路铺到了房门前。房内喜烛高照,将一室映得暖红。窗上是崭新的双喜字,桌上摆满了各色干果和两盏没动过的合卺酒。
卫灵坐在床沿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大红的嫁衣,裙摆宽大如云,铺满了半张床。腰封束得极紧,将她的身段勒出一道惊人的曲线。往上,是那被嫁衣裹得鼓鼓囊囊的丰盈,在烛火下投出极深的阴影。往下,是一截从裙摆下露出的小腿,白生生的,裹在红色的绣鞋里,像两节新剥的嫩藕。
红盖头遮了她的脸,也遮了她眼底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
房门被推开了。
卫灵的背微微挺直了一些。
她听见脚步声,从门口,一步步走到床前。
然后,那脚步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