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于药柜前配药的一名药役,从付婉兮进门时便时不时回头扫一眼她二人。
在庞濯看到药方神情大变时,药役颠着手上的药秤绕到了庞濯身后的药柜边,装作不经意地看向他手上的药方。
还未看清内容,庞濯便收起药方,猛拍额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当真是奇方啊~姑娘真是医术高明,庞某佩服!”
说着便将药方揣入怀中,将付婉兮请进了为宫人看诊的偏堂。
庞濯倒出一杯茶水,放在她面前,神情未变,语气却有些沉郁:“你到底是何人?我父亲一事,你为何知道?”
“付婉兮。”
“你姓付?你是…”
付婉兮瞧了一眼跟进偏堂来放药材的药役,突然起身道:“茶就不喝了,东宫事务繁多,在下也不便多留。
那张药方上除了药引有些难找,其他药材都是寻常药物,只是在君臣佐使的配伍上做了调整。
请庞太医今日忙完,再来东宫商讨药方一事吧~”
庞濯躬身回礼,恭敬道:“庞某领命,晚些时候再向姑娘请教。”
“告辞。”
药役见付婉兮起身离开,也出了偏堂。
庞濯目送付婉兮走远,坐回座位上时,却瞥见付婉兮的茶杯底下洒出了茶水,可他记得自己方才倒茶时并未溢出。
端开茶盏一看,这才发现桌上留有“子、药”二字。
不等想明白其中含义,庞濯便伸出指尖将其涂抹掉,脑中思绪翻腾。
一月前宫宴那日,父亲在府中用过晚膳后,只说去一趟太医署抓药。
他不想父亲受累,便主动提出跑这一趟,让父亲将药方写给自己,可父亲决意不肯透露药方,只说自己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坚持自己一个人去,连个仆婢都不愿带。
第二日天刚亮,他察觉父亲一夜未归,便打算出门到太医署,瞧瞧父亲是否歇在了内堂。
一开门,却见父亲满身血污地倒在地上,像破铜烂铁般被扔在庞府大门,彼时父亲的尸首已经僵直,胸前一处致命伤流出的血液已经凝固,显然已被害多时。
为免母亲一时接受不了,他只同家中声称父亲是突发急症,连日为父亲入棺下葬,连官都不敢报。
却不曾想母亲还是接受不了父亲故去一事,在第三日后也随着去了。
杀害父亲的凶手,间接害死了母亲,此事如一颗倒刺扎在他的咽喉里,拔不出更咽不下。
父亲究竟被何人所害,他却一点眉目都找不到。
待他为二老服完丧,将父亲当日与自己所说的话回想无数次后,隐隐觉察父亲被害定与宫中某位大人物有关。
今日听闻付婉兮的话,才想起当日宫宴,也是陛下将镇北王付世勋下狱、致王府家眷流放之时。
两桩事件的发生时间正好凑到一起,难不成父亲之死也与付世勋一案有关?
庞濯心中一动,愈发觉得付婉兮说不定真知道些什么。
他听闻付世勋的几个女儿越狱潜逃被通缉,还暗自惋惜过一代枭雄一朝势落,便家破人亡。
虽不知为何付婉兮能够安然无恙地留在宫里,但想来能让大皇子出面保下她,此女定然有些手段。
可左思右想,庞濯更加疑惑不解,付婉兮好不容易在这吃人的皇宫内得了一处落脚地,她又为何选择将此事主动袒露出来,将自己置于险境?
自己与她从无交集,更谈不上有恩于她,她主动找上自己袒露真相,唯一可能就是有求于自己,只是不知道这是她的个人意愿,还是大皇子授意。
想清楚利害关系,庞濯一边清点药材,一边在脑中揣度付婉兮写下的两个字,到底为何意。
夜深人静之时,浣衣局后房的役舍内,只能听到众宫婢平稳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