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盐商

此话一出。

侧厅安静了一会儿。

炭盆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周鹤亭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维真,你跟我说说,你祖父是干什么的?”

“……工部侍郎。”

“你爹呢?”

“……松江知府。”

“王砚明他爹是干什么的?”

杨维真不说话了。

“种地的。”

“现在给人洗衣服。”

周鹤亭自己把话说了,看着他道:

“你起点比他高得多。”

“他需要靠同窗扶持、靠朋友帮衬才能站稳脚跟。”

“而你,你不需要,你只需要站到高处。”

“自然有人来追随你。”

杨维真听着,没吭声。

“你知道,你跟王砚明的差距在哪儿吗?”

周鹤亭问道。

杨维真抬头看着他。

说道:

“不知道。”

“在内里。”

“王砚明的文章更务实,接地气。”

“他见过真正的百姓疾苦,边关之患,赈灾现场。”

“这些东西,你在书本上学不到,你的文章辞藻比他华丽,引经据典比他多,但缺少一股活气。”

说着,周鹤亭停顿了一下。

道:

“这不是天赋的差距,是阅历的差距。”

杨维真嘴唇动了动。

“先生,那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走出去。”

“别整天窝在书院里读书,等过了年,你也去金陵。”

“不去甘泉书院,我带你去见识见识世面,看看秦淮河的水,看看贡院的考棚,看看金陵城里那些读书人是怎么读书的。”

周鹤亭看着他,语气重了一些。

道:

“你若只盯着王砚明,就永远追不上他。”

“你若盯着自己脚下的路,反而能超越他。”

杨维真沉默了很久。

终于说道:

“先生,我想加练。”

“加什么?”

“每天两篇策论,每周一次小考。”

“晚上再加一个时辰读史。”

周鹤亭看了他一眼。

问道:

“你真想好了?”

“这个强度,你撑得住?”

“撑得住。”

周鹤亭点了点头,把桌上的文章推过去。

说道:

“那行。”

“先把这篇重写了。”

“明天交来。”

“是。”

杨维真拿起文章,站起来要走。

“维真。”

他停住。

周鹤亭看着他,语气缓了下来。

说道:

“你有天赋,有家世,有才华。”

“这些东西,王砚明都没有,你缺的只是把自己放下来的那口气。”

“端着架子是写不出好文章的。”

“学生明白了。”

杨维真郑重鞠了一躬,转身出去了……

……

同一天。

下午,浙江嘉兴。

后街巡按行辕内,门口两个差役站着在打哈欠,腰里挂着刀。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签押房里传来说话声。

吕宪穿着便服,坐在桌案后面,面前堆着厚厚一摞案卷。

葛先生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本册子。

上前说道:

“大人,汪总商来了。”

吕宪头都没抬。

道:

“哦。”

“让他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