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的声音尚未散尽,大厅内,原本推杯换盏的喧嚣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断。
无数端着酒杯的贵族和军官面面相觑,凝滞的空气中,酒液在杯中微微摇晃。
不适在众人的眼底迅速攀爬。
但似乎碍于老者的身份,一时竟无人敢出声呵斥。
“砰。”
一声略有突兀的顿地声响起,人群顿时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左侧的长桌旁,一名身披暗金狮纹礼服的男人将酒杯重重磕在桌上。
他站起身,高达两米的身躯犹如一堵铁墙,史诗强者的威压毫无遮掩地席卷全场。
“图拉先知。”
男人的声音如闷雷般炸响,透着毫不掩饰的不耐,
“这次远征本就是高庭下达的召集,而能站在这里的,哪一个不知道迷雾深处的凶险?”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台上的老者,冷嗤一声:
“大家早已有了觉悟,你又何必站在这里装神弄鬼,折损大军的士气?”
“你若是怕死,大可现在就躲回高庭的观星塔里去。”
话音刚落,另一侧的坐席中,一道温和的声音慢悠悠地接上了话茬。
“查理将军说得虽然直接,但道理却是没什么问题。”
一名身披纯白金边法袍、胸前挂着太阳圣徽的中年主教缓缓起身。
他双手交叠在胸前,脸上挂着一副悲天悯人的微笑:
“圣父的荣光注视着每一位讨伐异端的勇士。”
“而在圣父的注视下,就算战死沙场,也不过是提前回归圣父的怀抱,投入永恒的光明。”
“无论前方是何等险恶,圣光终将会将其净化。”
主教微微欠身,眼底却掠过一抹隐晦的讥讽:
“图拉先知,生与死皆是命定,您又何必在此作杞人忧天之态呢?”
两大帝国级势力的代表一发话,大厅内凝固的空气瞬间活泛了过来。
原本心存顾忌的各路领主、骑士们,眼底的顾忌荡然无存。
他们或许不敢直面高庭的威严,但有奥拉玛多和索拉瑞斯的强者在前,他们还是敢在后面附和两句的。
“就是!我们什么时候怕过死?”
“高庭的先知难道只会说些丧气话吗?”
冷嘲热讽如潮水般涌向台前。
图拉先知缓缓扫过四周。
冷漠、傲慢、讥讽、不屑……
一双双眼睛里,唯独没有对未知的敬畏。
是他太天真了。
这次远征,本就是他最先察觉到迷雾深处的异动,拼着损耗二十年寿命窥视星轨、上报高庭,这才促成的这次联军。
来之前,他还抱有一丝侥幸。
他以为只要将即将到来的可怕真相公之于众,这支汇聚了人类精锐的大军就能摒弃前嫌,改变预言中的悲剧。
但直到今天,直到此刻他才彻底看清。
本以为自己的洞察能拯救这支军队。
可是,这群被贪婪与傲慢蒙蔽了双眼的蠢货,根本听不进任何警告。
他们只是把这场远征,当成了一场瓜分新领地、攫取战利品的饕餮盛宴!
巨大的悲凉涌上心头,脊背再次佝偻了下去。
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极其沉重的叹息。
“你们注视着深渊的巨口,却不知最锋利的獠牙,早已在你们的影子里淬好了毒……”
先知没有理会周遭的谩骂,他一步步走下高台,嘶哑的声音在嘈杂的大厅中幽幽飘荡:
“野兽会咬断枷锁,微风将切开你们的喉管……当虚妄的骄傲被撕碎时,傲慢,终将成为埋葬这支大军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