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死亡倒计时

轻到像随口一说。

可土屋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顾野低着头,五指一点点收紧,指甲都掐进了掌心里。

外头很快忙了起来。

一队队监工提着火盆、兽血和刻刀,在洞窟周围来回穿行。

很快,地面上便多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

顾野隔着门缝看了几眼。

那些血色符文弯弯绕绕,像蛇,也像裂开的血管,一条接一条铺向矿道深处。

有监工在石壁上钉下黑色木桩。

也有人提桶泼血。

血一落上去,地上的纹路便微微发亮。

土屋里顿时有人哭了。

哭声压的很低。

像不敢让外头听见。

可越压,越显的绝望。

另一个矿奴抱着头,嘴里来来回回只剩一句:“完了……完了……”

顾野没吭声。

他靠着墙,眼睛盯着门外那些来回交错的影子,脑子反而一点点快了起来。

既然今夜就要起阵。

那说明他们这些活着的人,最多也就只值这半天。

等到子时一到,所有人一起填进去,省事,干净,还不用再筛第二轮。

标准的老板思路。

一次性清仓。

阙云的声音这时响了起来。

“慌吗?”

顾野垂着眼。

“你猜。”

阙云居然静了一下。

随后才淡淡开口:“慌就对了。怕死,脑子才会快。”

顾野没接这句,只低声在心里回了一句。

我脑子一直不慢。

阙云像是没听见,直接压下来一句:“回忆。”

“把你进矿场以后见过的路,值守,换岗,废井,滑轨,全给我捋一遍。”

顾野眼皮一动。

下一刻,那些零碎画面已经自己翻了上来。

第一次被押进矿场时,走过的长坡石阶。

平日运矿渣的木轮滑轨。

通往丙字、丁字、废弃支道的岔口。

监工喝水偷懒的位置。

甚至连哪盏火盆总是灭的快,哪一段木栏年久松动,他都记着。

以前只是本能。

活在这种地方,不多看几眼,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现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忽然全成了账本上的细目,一条条排开。

顾野闭着眼,在脑子里一点点往回走。

先是土屋。

出门三丈,是看守位。

再往左,是血阵主纹。

右边那条路通向旧仓,平时堆废筐和断镐。

旧仓后面有一条很窄的斜道,早就封了一半。

再往前……

“等等。”

阙云忽然开口。

“那条斜道,通哪?”

顾野想了想。

“以前是通风道。”

“后来塌过,废了。”

“外头钉了铁栅,平时没人过去。”

阙云问:“离主升降井多远?”

顾野脑子里迅速比了一下位置。

“不算远。”

“如果那条废道后面的老管子没彻底塌死,应该能绕到升降井后侧的石台。”

阙云立刻接上:“升降井上面,就是地面出口。”

顾野眼神微微一沉。

对。

那是整个矿场真正和地面连着的地方。

平时运人,运矿,运死尸,最后都得走那里。

只是那边一直有人守。

而且不止一个。

硬闯就是找死。

“看换岗。”

阙云语气很稳。

“你这种地方待久了,不会不记。”

顾野当然记。

他甚至记的比谁都清。

监工白日轮两班,夜里三班。

正常时候,升降井那边一直是两人守,一人坐,一人巡。

但到夜半交接的那一小段,会有半柱香左右的空。

不是没人。

是旧班的人急着交,新班的人总会慢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