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野没有理会屏幕上的乱码。
那些红色警告一行接一行跳出,像一群急着追责的管事,恨不得立刻把所有异常都写进账册里。
他闭上眼,神识沉入丹田。
那座六棱锥道基依旧悬在丹田中央,冷硬,精确,每一道切面都像被无形尺规量过。
可在道基正中,多了一条灰色裂纹。
裂纹很细,从顶端向下蔓延半寸,不像破损,也没有道基崩裂时该有的灵力外泄。
它更像一道被刻进去的缝。
顾野盯着那条灰痕,心里慢慢沉了下去。
命尘珠掉下来的那粒灰尘,没有被道基吸收,也没有被排斥。
它嵌进去了。
阙云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语气比平日谨慎许多。
“你的基台变了。”
顾野道:“看得出来。”
“不是寻常变异。”
“寻常筑基,也不会用这种法子。”
阙云沉默了一息。
这句话不好反驳。
顾野调动灵力,沿着道基缓缓运行一周。
筑基后的灵力比炼气时沉得多,也顺得多。
它从丹田流出,经过经脉时没有半点滞涩,像一条被重新铺好的水道。
可当灵力经过那道灰色裂纹时,颜色忽然暗了一分。
不是被污染。
是多了一点东西。
顾野睁开眼,抬起右手。
掌心里没有灵光外放,只有一缕极淡的灰意贴在指尖,若不是他自己感知清楚,肉眼几乎看不见。
他看向旁边的医疗台。
台侧垂着一根细长金属管,应该是用来导出废气的,接口处有一圈旧焊痕。
顾野没有用力,只隔空点了一下。
灰意落在金属管上。
没有声响。
那根金属管也没有被打弯,只是在中间焊接口的位置轻轻一松,随后整截脱落,滚到地面上。
顾野看了两息。
“不是切断。”
阙云低声道:“是瓦解。”
顾野走过去,蹲下身捡起那截管子。
断口很干净。
不是被外力击碎,而是连接它的那点结构自己散了。
顾野指腹擦过断口,眼神没有半点喜色。
这能力很有用。
但也很危险。
它来自命尘珠,也来自那座不该存在的道基。
顾野现在还不知道这条灰痕会不会继续扩散,更不知道它会把自己的筑基路引到什么地方。
“别乱试了。”
阙云忽然道。
顾野看向他感知所在的方向。
阙云冷声道:“你现在连它是神通,还是病灶都分不清。”
顾野把金属管放回医疗台上。
“能用的时候,就是神通。”
“不能用的时候呢?”
“那就当病治。”
阙云没有再说话。
顾野转身回到主控台前。
屏幕上的乱码还在闪,一行行未知字符夹在简体字中,像这座方舟也搞不明白他身体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野刚想尝试读取日志,右侧监控屏忽然自行亮起。
外界画面切了出来。
青铜古殿外,凹谷仍旧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