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彭推开王宗那只搭在他肩膀上的胳膊,正色道:“你的办法到底是什么?”
王宗嘿嘿一笑:“我的办法就是……我亲自出面!”
岑彭突然笑了出来:“这就是你所谓的办法?”
“怎么,你是觉得你还是以前那个高高在上的功崇公,觉得他们都会听你的?”
“笑话!”
“你已经不是了!”
“现在的你只是个庶人,戴罪之身……”
王宗撇了撇嘴:“那你为何怕我?”
岑彭瞬间被噎住了,胸口剧烈起伏。
等他刚要开口,王宗却抢道:“别否认,我刚刚可是听得很清楚!”
岑彭尴尬地咳了咳:“我并非怕你,而是怕你死,毕竟我身负看押你之责,你一死,我罪责难逃!”
“可他们不一样,他们与你并无瓜葛,你的死活更是与他们无关,他们根本就不会给你任何情面。”
“别说你不是功崇公了,就算你仍是,他们也未必会给你情面。”
“这些年,朝廷对他们的诸多限制,早就让他们百般不满,若不是我苦心安抚周旋,棘阳这些年的赋税都交不上,如今你出面就想让他们出钱出粮,简直做梦……”
王宗听得有些不耐烦,拉着岑彭就往城楼下走:“走吧,别婆婆妈妈的,山人自有妙计,你带路就是!”
岑彭却是一愣:“好好好,你有妙计是吧,我等着看你到底是何妙计!”
“反正是你自己要去丢人现眼、自讨没趣儿的,到时候被拒之门外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岑彭说着,加快脚步,竟反过来拉着王宗往城楼下赶去。
二人骑着马,在数十名县兵的护送下,很快就看到了一处豪宅。
“韩府?”
看着不远处那气派的门匾上写着的黑粗硕大字体,王宗笑道:
“老岑,这就是西乡韩家在县城的府邸?”
“当真气派, 比起你棘阳县府也不遑多让啊!”
“先介绍介绍,他家什么情况?”
岑彭没好气地看了眼王宗:“都说多少次了,不要叫我老岑!”
“好的,老岑,所以这韩家到底是什么情况?”
岑彭像看狗皮膏药一样白了王总一眼,无力地叹了口气:“这韩家乃棘阳本土百年望族,自前汉孝武时便定居西乡,世代习儒、累世仕宦,是整个南阳郡数得上的经学世家。”
“虽新朝以来,韩家数次拒绝辟召,无人再入朝为官,其良田也不及陆家,私兵更不胜吴家,但唯有韩家,根在棘阳,学在经籍,名在士林,德在乡野,不攀附勋贵,是真正的衣冠之族、士族标杆,甚至整个南阳的士族子弟,皆以能与韩氏相交为荣。”
“甚至西乡一境,有政令不及之处,韩家一言即可定是非、安民心。”
“而这些年,也只有韩家是主动交齐赋税的……”
王宗皱了皱眉,敏锐地捕捉到了重点:
这韩家是个有逼格的学术派领袖,而且还是反莽的学术派领袖!
“那他家都有哪些人?”王宗不动声色追问道。
岑彭自是知无不言,毕竟他也想看看这王宗到底有什么手段,能让韩家主动出钱出粮。
于是详细介绍了起来,甚至语气中都充满了尊敬:“韩家族老韩宏,年近六旬,总领全族大小事务,为人仁厚持重,不附权贵,更是常常周济乡邻,是西乡人心所仰。”
“其子韩歆,字翁君,年方二十八,年少有才,通习经籍,如今已是南阳一带有名的清流名士。”
“他自幼承家学,通《左氏春秋》、《费氏易》,少年时便在棘阳开馆讲学,南阳士族子弟多从其受业,士林皆称‘棘阳韩君翁’,是南阳青年经学之首。”
“但此人心高气傲、重名节如命、守清誉如璧,自视清流,耻与浊流为伍。但绝非沽名钓誉之辈,论才学,堪为南阳翘楚;论德行,足为乡闾表率;论名望,士林百姓皆敬之。”
说到此,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叮嘱道:“你可记住了,无论结果如何,决不可在韩家面前失了礼!”
“更不能像在我面前那般无礼……等等,你这是作甚?”
就在岑彭介绍时,王宗已然策马来到了韩家门前。
虽然韩家大门紧闭,但王宗的眼里却冒着精光:
韩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