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魂晶碎片推给苏意。
“甲零一在改造完成后托人给我父亲带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老山认得矿奴,矿奴不欠老山,老山也不欠矿奴。两不相欠,互为扛命。’这枚魂晶碎片是他从自己体内拔出来的——他在被改造之后用自己的指甲从自己手臂上抠下这块碎片,刻了这五个字,让我父亲藏在灵田底下。他说万一有一天老山醒过来找不到他,让矿奴拿着这块碎片去老山巢穴——老山认得这上面的魂晶频率。这是他留在自己体内的唯一一块魂晶碎片,上面的频率和他拔钉时留在老山记忆里的频率一模一样。”
苏意把碎片收进怀里。
碎片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指尖——不是锋利,是碎片上残存的魂晶频率在共振。
矿神左臂右臂右腿三块碎片同时微微发热,认出了这块碎片上甲零一的魂晶印记。
赵铁骨自己的魂晶碎片。
他从自己身上抠下来的,刻了字,留在灵田底下三千年——等着有一天矿奴替他来还这笔债。
“甲零一的闷井术,是把所有的债一次还清。”
苏意把碎片按在胸口,和赵铁骨的半块饼、鲁大师的黑铁令牌、段老瘸的真图放在一起,“他欠老山的命——我去替他还。”
孙老丙站起来。
他走到石室角落里,从一个用矿渣砖垒成的旧箱子里取出一卷更薄的图纸。
图纸上只画了一个位置——老山巢穴的精确入口坐标,旁边用炭笔写了三行字。
“老山一直在深处沉睡。甲零一托我父亲传过一道命令——除非到了矿局总部被围、需要老山帮忙的那一天,否则不要吵醒它。现在矿局的收割使已经开始渗透第三重天,第四重天猎场也在失控边缘。也许该让你去见老山一面了。”
他把图纸递给苏意,然后退后一步,站直了身体。
左腿膝盖咔吧响了一声,他没有管。
“孙老丙,庚子矿局勘探队留守组丙三。三千年留守——今日交差。”
他抬手,用变形的手指敬了一个矿局勘探队的旧式礼,指尖并拢点在眉梢,姿势很慢但很稳,“图纸交出去了,堵口被熊撞塌了,魂晶碎片也找到正主了。我没什么剩下的了。你们走的时候不用关灯——这盏灵石灯还能亮几十年,留给以后下来的人照路。”
苏意把图纸收好,推开石门走出去。
矿道里的灵石灯座在身后一盏一盏往后退,孙老丙没有跟出来,他坐在矮桌前重新摊开那张被磨得起毛的旧图纸,用炭笔在最后一页的修补记录上又添了一行字——“今日,甲零一碎片已交付。丙三,留守终结。”
他写完之后把炭笔放在桌上,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靠着矿渣砖墙闭上了眼睛。
苏意回到地面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大榕树下,地行熊趴在地上。
背上最后四块甲片已经被陆窄拔除,十七处伤口被温不言用苦蓼草加矿渣灰调成的药水清洗干净。
伤口边缘的肌肉组织正在收缩愈合,灵兽的自我修复能力在被魂晶碎片压制了三千年后终于能全力运转。
它趴着的姿势和刚才判若两熊——不再是两丈高发狂的巨兽,而是一头卸掉了所有重负的老熊,皮毛上沾着黑泥和稻草屑,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起伏得很慢很沉。
梯田最高处的田埂上,赤瞳雷鹰收翅而立。
双翼叠在身侧,翼尖不再剥落魂晶粉尘。
两只魂晶眼里的暗红光芒已经完全熄灭,露出底下琥珀色的天然瞳孔——那两颗魂晶碎片在苏意拔除它体内七块碎片时自动脱落了,眼眶里重新长出了被压制三千年的原生眼珠。
它在看苏意,脑袋微偏,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低的咕噜声。
不是痛苦,不是示警。
是认人。
曲七蹲在田埂边上,用猎刀削着一根木笛。
他看见苏意从裂缝里上来,把猎刀往腰上一插,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泥土。
“两头灵兽都在等。它们想去第四重天,又不敢自己回去。赤瞳雷鹰还没走——它回头看了你好几次。”
地行熊忽然睁开眼。
不是惊醒,是感应到苏意怀里那块魂晶碎片——甲零一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