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猎户星

闪耀暖暖 你来自那个星球

猎户星不是一颗星球。它是一个**。

在赤道帝国的星图上,猎户星被标注为“帝都”——两个字,金色镶边,周围环绕着代表皇室权威的鹰形纹章。它是十颗殖民星中最古老的一颗,赤道帝国的开国皇帝在三千年前就是在这里宣布建国,将十颗星系纳入一个统一的政权。从那以后,猎户星的皇宫就没有换过地方。那座由纯黑玄武岩砌成的巨型建筑群坐落在星球北半球的中央高原上,三千年风雨没有在玄武岩上留下任何痕迹,只有每一代皇帝加冕时新刻上去的铭文在墙壁上层层叠叠地生长,像年轮一样记录着帝国从崛起到衰落的全过程。而现在,这座皇宫的最后一任主人正独自坐在寝殿最深处的一把老旧的木椅上,门外是即将压境的三支进化神国主力舰队。

何成局站在永夜号舰桥的全息沙盘前,身后是三大舰队的全部指挥官。王铁军的络腮胡在连续作战后显得更乱了,白岳的白手套换了新的,何秀娟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站在角落里,唐玲在实验室通过加密频道实时连线——她的声音偶尔会在战术频道里冒出来,通常是为了纠正某个数据误差。刘惠珍站在何成局右侧一步的距离,粒子步枪靠在椅子旁边,左臂的绷带已经拆了,留下一片淡粉色的新皮肤。

“我只讲三点。”何成局的声音透过全舰队广播传遍了每一艘进化神国战舰,“第一,猎户星是赤道帝国首都,但不是我们的最终目标。最终目标是在南天神国介入之前结束这场战争,把进化神国的防线推到深渊裂隙以北。猎户星是终点,不是休止符。第二,阿波菲斯三世体内被南天神国植入了一种名为基因锁的控制装置。他的所有决策——包括这场战争本身——是否出于本人意志,目前无法确定。因此,猎户星战役的首要目标不是击毙敌方元首,是控制皇宫。我要活着的阿波菲斯三世。第三——”他停顿了一下,灰色的眼睛扫过沙盘上每一位指挥官的脸,“如果南天神国在猎户星战役期间突然介入,所有部队立刻转入防御态势,指挥权自动移交何秀娟局长。白岳负责舰队重组,王铁军负责火力掩护,刘惠珍负责地面部队撤离。任何人不得在没有我直接命令的情况下与南天神国舰队正面接战。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舰桥上的回应整齐划一。

何成局转过身,对着沙盘上那颗标注为“猎户星”的金色光点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按下全舰队通讯键:“天罚计划最终阶段——开始。”

轨道上的战斗在王铁军的正面炮火中打响。

猎户星轨道的防御力量是赤道帝国最后一支能凑出来的舰队——三艘从六分仪星战役前就提前下线的改进型法老级战列舰、七艘老式巡洋舰、以及一批从各个沦陷星系撤退下来的残部拼凑而成的轻型护卫舰。这甚至不能被称为一支舰队——它更像是一支由幸存者和老兵组成的荣誉卫队,在知道不可能赢的情况下依然选择守在轨道上。王铁军没有轻敌。他用了八成的火力在正面碾压,留下两成预备队防止对方进行自杀式撞击。战斗持续了五十分钟,猎户星轨道的全部防御力量被歼灭。三艘法老级战列舰没有一艘投降——它们的主炮在护盾被击穿后继续开火,直到能源核心熔毁,舰体从内部炸开成一团膨胀的等离子云。王铁军站在舰桥舷窗前看着那些爆炸的闪光,沉默了很久,然后对全舰队说了一句话:“记住这些闪光。他们是敌人,但他们替一个不是自己的意志卖了三千年命。这才是最可怕的武器。”

何秀娟的加密情报通道在同一时间传进了何成局的耳麦。她的声音依然是那种在国主府私人休息室里说话时才有的平淡语调,没有敬语,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她不是在汇报,她是在告诉他一个她刚刚确认的事实:“成局,猎户星皇宫地下有一条密道。密道尽头是一面全黑墙壁——南天神国通讯终端。阿波菲斯三世每个深夜都会独自进入密道,在墙前站立数小时。基因锁的神经控制链路就是通过这面墙进行远程维护和指令更新的。我追踪了皇后纳芙蒂蒂过去三十天内的加密通讯路径,她的所有信号最终都汇聚到同一个目标地址——不是南天神国本土,是猎户星轨道外侧的一个信号中继点。那个中继点很可能是南天神国先遣舰队的前沿观察站。”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她从不在战术频道里说的话,“他每晚对着那面墙站三个小时。三千年的皇帝,每晚对着墙站着,不是在汇报——是在被汇报。”

何成局沉默了。他握着通讯器的手指微微收紧,灰色的眼睛在沙盘的冷光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然后他说:“秀娟,密道的入口位置。”

“皇宫正殿后方,御书房书架后面。那个书架我已经远程锁定了——它不需要机关,因为门图荷太普投降前最后发的一份内部通报里包含了皇宫全部紧急通道的结构图。我在三小时前拿到了。”

“怎么拿到的?”

“门图荷太普投降时把全部指挥系统数据移交给了惠珍。惠珍把数据打包发给了我。里面有一份皇宫平面图,标注了所有紧急通道。密道是其中之一。”何秀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得意,“我是情报局长。你忘了?”

何成局没有忘。他只是再一次确认了一件事——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的三个伴侣已经把整个猎户星皇宫拆成了零件,然后重新组装成了进化神国需要的形状。唐玲算物理定律,刘惠珍扫清地面障碍,何秀娟把信息变成武器。他只负责最后一步——走进那扇门。

地面进攻在轨道防线崩溃后三十分钟内全面展开。

进化神国地面部队从猎户星北半球中央高原的四个方向同时推进,目标只有一个:赤道帝国皇宫。王铁军留在轨道上指挥舰队封锁所有可能的逃离路线,白岳负责协调三支地面突击旅的协同推进。刘惠珍带领她的直属精锐——三百名从蛇夫星渗透战、六分仪星船坞战、长蛇星通讯中继战一路打过来的老兵——从皇宫西侧的排水系统切入,这是何秀娟在平面图上找到的最隐蔽的渗透路线,直接通往皇宫地下的密道入口附近。与此同时,何成局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外的事——他没有从密道潜入,没有从排水系统迂回,没有采取任何渗透战术。他命令永夜号降落到猎户星北半球中央高原正上方三千米的高度,然后独自一人从舰上走下。穿过云层,落在皇宫正门前的广场上。界主级的能量在他身体周围微微扭曲着空气,让他的身影在赤道帝国守军眼中像一尊从天空降落的雕塑。

他走过广场。皇宫正门外最后一批赤道帝国禁卫军——大约两百人,全部是行星级以上的精锐——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全部举起了武器。然后他展开界域。没有攻击,只是展开。界主级的领域像一只无形的巨手将整个广场笼罩在扭曲的空间之中,两百名禁卫军手中的武器在领域展开的瞬间全部失去了作用——能量步枪的扳机扣不下去,等离子炮的充能回路被空间扭曲阻断,连手榴弹的引信都无法点燃。何成局从他们中间走过,灰眼直视前方,脚步声在空旷的玄武岩广场上回荡。没有任何一名禁卫军能扣动扳机,直到他走到皇宫正门前,抬起右手,用指节轻轻叩了三下那扇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高三丈、重逾千吨的皇宫大门。叩门声很轻,但通过界域的传导穿透了整座皇宫的每一面墙壁、每一条走廊、每一个房间。三声叩门,像三下心跳。然后他收回界域,对着那扇紧闭的黑曜石门说了一句让所有禁卫军都愣在原地的话:“进化神国国主何成局,求见赤道帝国皇帝阿波菲斯三世。我不是来逼降的。我是来帮他拆锁的。”

黑曜石门在沉默了漫长的几秒后缓缓向内打开。门后站着的人不是阿波菲斯三世——是纳芙蒂蒂皇后。她穿着一件褪色的旧袍,头发花白而凌乱,眼眶深陷,但脊背挺得很直。三千年前她以政治联姻的方式嫁入皇室,从那天起就没有人叫过她的名字。她的名字,何成局知道,是何秀娟在加密通讯记录中找到的——南天神国埋在赤道帝国最深的那颗棋子。但此刻站在门后的这个女人看起来不像一枚棋子,她看起来像一个筋疲力尽的妇人。“皇帝在密道。他去跟他的主人做最后一次告别。你跟我来——但你的界域不能在我丈夫的皇宫里展开。这是他的家。”

何成局看着纳芙蒂蒂的眼睛——那是一双被三千年的沉默磨得几乎失去了所有光泽的眼睛,但在最深处的某个角落,还有一丝没有完全熄灭的东西。他说:“可以。”收回界域,迈过门槛,走进赤道帝国皇宫。

密道的入口确实在御书房书架后面。纳芙蒂蒂推开书架时,何成局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发抖——不是恐惧的抖,是一个人在做一件她等了三千年才等到的事情时的抖。密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墙壁上没有灯,但通道尽头透出一团幽蓝色的微光。那是南天神国通讯终端在待机状态下的指示光。何成局跟着纳芙蒂蒂在狭窄的黑暗中走了大约三分钟,然后进入了一个不大的方形密室。密室里没有家具,没有装饰,只有一整面光滑的黑色墙壁,和阿波菲斯三世。赤道帝国皇帝站在黑墙前,背对着入口,双肩微微佝偻着——不是老态,是一个人在试图用意志对抗神经系统里的植入物时身体不由自主的痉挛。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便袍,不是朝服,不是军装,只是一件旧袍子,袖口磨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