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可怕的,是苏白。
因为从头到尾,这人都没怎么真正动手。
可局却一层层都在他眼里。
你露一丝,他便顺着一丝把你整条线拽出来。
你想碎,他便先把你碎的地方看一遍,再替你堵上。
这种人,真比单纯一剑斩了你,还让人绝望。
于是,那影脸终于沉默了很久之后,艰难地吐出一句:
“影门……余脉,顾七影。”
名字一出,山门前那股一直绷着的气,非但没有松,反而更沉了一层。
因为这意味着——
对方,真的开口了。
不是装死。
也不是再想靠一句冷笑、两句诡话,把自己拖回影里去。
他报了名字。
这便是线头。
线头一露,后面那一整串藏在阴里、想往青莲门里种影的脏东西,就再也不只是猜测。
从这一刻起,青莲问的,不再只是“有没有”。
而是——
有多少,藏在哪儿,谁在牵,谁在借。
山下,人群一片死寂。
很多人其实并不真知道“顾七影”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因为影门这种东西,本就不在光里活。
江湖上能听过“影门旧术”的,已算见识不浅;真正还记得某个影门余脉名字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可他们看得出来,摘星台上的那些人,在听见这个名字时,眼神都明显更沉了。
这便足够让他们心里发凉。
因为这说明——
这东西,不简单。
摘星台上。
萧瑟眼底冷光一闪,袖中手指极轻地收了一下。
“顾七影。”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司空长风也微微皱眉。
“这个名字,我有印象。”
百里东君偏头看他。
“哪儿来的印象?”
司空长风看着山门前那张被钉住的青灰影脸,缓缓道:
“二十年前,江湖上有一桩‘断桥影案’。”
“南边三家小宗门一夜之内人没死多少,可山门根基、库册、暗账、弟子行踪、守山图,全像被什么东西顺着缝摸了一遍。”
“后来查出来,背后是一支影门残脉。”
“当时带头的人,似乎就叫……顾七影。”
百里东君眼睛一眯。
“我想起来了。”
“不是那件大案本身。”
“是那年有人喝多了,跟我吹过一句——”
他嘴角掀起一点冷笑。
“说影门里有个姓顾的,最会的不是藏自己。”
“是把别人活活藏成他的一部分。”
叶若依听到这里,眸光微微一凝。
“把别人藏成他的一部分……”
萧瑟点了点头。
“这就能解释,他为什么会混在雪月城押送队里,却让人数、脚步、位置,都看起来毫无问题。”
“不是简单易容。”
“而是他顺着某个人的影和气,直接把自己叠进去了。”
“你看见的是一队人。”
“其实其中有一个,已经不再只是‘他自己’。”
无心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这种东西最烦。”
“不是杀人,不是正面交手。”
“是污染。”
“你门里原本一队干净的人,他能悄无声息把自己叠进去,让你回头都分不清——”
“到底哪一部分,还是你的。”
这话一出,山下不少懂点门道的人,脸色都变了。
污染。
这两个字,比单纯“潜入”“探子”更让人难受。
因为探子你还能挖,钉子你还能拔。
可污染,意味着你连自己手里握着的东西,到底还是不是自己的,都得先重新验一遍。
影门的恶心之处,就在这里。
它不跟你硬抢。
它只顺着缝,一点一点把你弄脏。
怪不得苏白方才会说——
“青莲的门里,不能长影子。”
顾七影开了口之后,显然也知道自己今天再没法像过去那样,从一层影里轻轻滑掉。
于是,那张青灰苍白的脸,竟反倒比刚才平静了几分。
像是明白——
躲不过了。
可躲不过,不代表就真会把一切都吐干净。
影门的人,一向命不值钱,线却值钱。
而顾七影这种能活到今天、还能把自己藏进唐鹫这口棺后面的人,必然更懂怎么在“被抓住了”之后,把损失压到最小。
所以他看着高处的苏白,喉咙里发出一丝极低极哑的笑。
“知道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