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
广寒城的人口从一万二涨到了三万。月球背面多了十七条街道、两所学校、一个污水处理厂。火锅店开了四家,但生意最好的还是“鸳鸯锅”。林若兮八十三了,每三天去吃一次,坐靠窗的老位子,点鸳鸯锅,涮毛肚。
张涵廷五十五了。头发白了一半。腰上多了个护腰,是苏晴宇从地球上带回来的。
长城号完成了第三次深空巡航。六个月,最远到了奥尔特云边缘。没发现异常。返航途中,张涵廷站在舰桥上看舷窗外的星空;数了数自己认识多少颗星。数到四十七的时候,陈默进来了。
“将军,苏工让您去通讯舱。”
苏晴宇在通讯舱里盯着全息屏。屏幕上是一段波形,反复跳动。她没回头,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两下。
“你看这个。”
张涵廷凑过去。波形很规律,像心跳。间隔精确到纳秒级。
“什么信号?”
“银河系核心方向。”苏晴宇把波形放大了一截。“编码方式是造物主数学体系。跟五年前月球遗迹里发现的那套完全一致。”
张涵廷没说话。他盯着波形看了十秒。
“内容呢?”
“一组坐标。”苏晴宇调出解码结果。“指向月球。内部。比我们挖过的所有遗迹都深。”
“更深?”
“林若兮那一年发现的遗迹是第一层。”苏晴宇的声音压低了。“这个坐标指向第二层。”
张涵廷直起身。腰上的护腰硌了他一下。他揉了揉。
“通知林若星。”
“已经通知了。她在广寒城等我们。”
长城号加速。引擎推背感把张涵廷按在座椅上。他闭上眼。五年了。他以为第一层遗迹就是全部。种子、编码、那棵1427号树。够人类研究一辈子的了。
现在告诉他,还有第二层。
他睁开眼。舷窗外的星空在往后飞。
三天后,长城号泊入月球轨道。林若星的穿梭艇靠上来。舱门打开,林若星穿着深蓝色工装跳过来,手里抱着一摞数据板。
“张叔。”
“叫将军。”
“张叔,”林若星不改口,把数据板往桌上一摊,“我重新跑了第一层遗迹的声波探测。深度九百米以下有一个空腔。面积比第一层大至少十倍。”
苏晴宇拿起数据板翻了两页。“信号坐标就在这个空腔里。”
“能进去吗?”张涵廷问。
林若星摇头。“第一层遗迹最深处有一扇门。合金材质。试过钻探、激光切割、氢弹爆破!没用。门上的纹路会吸收一切能量。”
“但现在有这组坐标了。”苏晴宇把解码结果投影到桌面。“坐标不是指路。是钥匙。”
张涵廷看了她一眼。“你是说,门需要特定编码才能打开?”
“造物主不会建一扇永远打不开的门。”苏晴宇说。“他们建的是一扇等正确钥匙的门。信号就是那把钥匙。”
林若星已经在收拾数据板了。“我明天就下去。”
“我跟你去。”张涵廷站起来。
“张叔,你的腰,”
“我说了我跟你去。”
林若星看了他两秒。没再劝。
第二天。月球地表。运输车沿着第一层遗迹的通道往下开。头顶的岩壁上有五年前装的照明灯,一盏接一盏,把隧道照得雪白。车轮碾过地面的回声在隧道里弹来弹去。
到了最深处。那扇门还在。
门高三米,宽两米。表面是深灰色的合金,上面刻满了纹路。纹路像树根一样蔓延,从门的四个角往中间聚拢。中间有一个手掌大小的凹槽。
凹槽周围,七种文字环绕排列。
林若星用手电照过去。“七种语言。四种我认不出来。一种是织星者的古文。一种是硅基文明的底层编码。还有一种是,”
她停了。
“汉语。”苏晴宇接上。“简化字。”
张涵廷走到门前。他看见那行汉字了。刻在合金上的字。笔画很深。
“继承者,你准备好了吗?”
他读出声。隧道里回音叠了三层。
没人说话。照明灯嗡嗡响!
张涵廷把手伸进凹槽。凹槽的大小刚好容下一个人的手掌。他的手指贴上去的瞬间,合金纹路亮了。光从凹槽中心往外扩散,像水波。
门震了一下。
然后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面是黑暗。一种有重量的黑暗,并非普通的黑暗。手电的光打进去,照不到底。
林若星深呼一口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