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苍白的手,搭上了温玉桌沿。
接着是手臂,肩,半张脸。
一个女人,从账本的裂缝里走了出来。
她穿一身洗得发灰的旧账房长褂,袖口磨出了线头。头发用一根算筹挽着。手里那支算盘珠笔,每颗珠子都在转,珠子里有山河崩塌的虚影。
她落地的瞬间,主控室的温玉地砖上,浮出一层细密的红线。那是账目神文,自动在她脚下铺成一张账页。
王胖子腿一软,跪坐在地。
姜离没跪。但她手腕上断掉的红绳光点,齐刷朝女人脚下伏过去。
余本闲端着保温杯,没起身。
“原初守契者。”他开口,“本体,亲自来对账。”
女人抬眼看他。眼睛里没有瞳孔,是两排缓拨动的算珠。
“合并报表,需要驻场审计。”她声音平,“我来了。”
“审什么?”余本闲拧开杯盖。
“审你。”女人走近一步,脚下账页跟着延伸,“债转股我认了。但我要核对一笔东西,才能确认你,是不是上一个签字人。”
“哪笔?”
“你的记忆。”女人把算盘笔横过来,笔尖对准余本闲眉心,“期初余额的明细,挂在你前世的神魂里。我得调账。”
王胖子哆嗦着插嘴:“调、调账要干啥……”
“翻他三万年前的旧账。”女人没看胖子,“一笔一笔,对到平为止。”
余本闲笑了。
他放下保温杯,把椅子往后靠。
“调账可以。”他翘起二郎腿,“但你这是单方面尽职调查。按流程,乙方有权拒绝突击审计。”
笔尖停在半空。
女人头一回顿住。
“你还是装。”她说,“上一世你蹲在废墟上递合同的时候,也是这副样子。明记得每一笔,偏说自己一穷二白。”
“我确实一穷二白。”余本闲推了推金丝眼镜,“上一个我死透了,连本带利化进了期初余额。坐在这儿的,是个刚穿越十几年的凡人。”
“那你凭什么认账?”
“凭笔迹。”余本闲调出那份古契投影,指着落款,“甲方说签字人是余本闲。系统比对,匹配百分之百。在商业上,签名生效,不问转世几回。”
女人盯着那三个字。
“你想说,你认这份合同,但不认这份记忆。”
“我认合同的法律效力。”余本闲一字一顿,“不认你用审计的名义,强行翻我的私人账户。”
主控室死寂。
姜离站在门口,喉咙发紧。她活了三万年,被三十六神明联手封进荒域。可她从没见过有人敢跟这种存在掰扯“流程”。
女人忽然收回了笔。
“你怕我翻出什么。”她说。
“我不怕。”余本闲端起杯子,“我是嫌麻烦。”
“翻账,要拆我神魂。拆了重组,重组完我还是这个我,但中间停工三天。”他抿了口枸杞水,“育才钱包日均交易百亿。我停工三天,全大陆流通断档,你那两成手续费,跟着断三天。”
“你舍得?”
女人沉默。
算盘笔里的破产世界虚影,转得慢了一拍。
“所以我提议。”余本闲放下杯子,调出一份新协议,“免审直接并表。期初余额的明细,不查了,按账面挂账核销。我以全部资产做担保。”
“你担保不了。”女人摇头,“你的资产里,本来就有我那一笔。等于你拿我的钱,给我做担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