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擦肩而过,无声的心理博弈

“继续搜。”

他带着两个便装特务往巷子深处走。

刚走过一个丁字路口。

从另一条胡同里,慢腾腾地走出一个人。

弓着腰。穿一件黑乎乎的破棉袄。帽檐压得很低。背上背着一筐干柴。右手拄着根歪七八扭的树枝。左手缩在袖子里。走路一瘸一拐。

活脱脱一个捡煤渣的苦力。北平城里有的是这种人。冬天里,清早出来在大户人家后门捡人家烧剩的煤核。

他弓着腰顺着墙根走。脸被帽檐和领子遮了大半。只露出一截胡茬拉碴的下巴。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左脚深。右脚浅。

鬼刃走在前面。相距不过十几步。

他忽然停了一下。扭头朝后看了一眼。

那个苦力正从他走过的路口经过。背对着他。一筐干柴晃晃悠悠。

鬼刃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个背影……有一瞬间,他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那种弓腰的姿态,即便佝偻着也压不住的某种东西。

但肋骨的剧痛狠狠咬了他一口。他吸了口冷气。疼得眼前发花。再转头时,那苦力已经拐过了巷角。只剩雪地上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他做梦也不会想到,眼皮子底下走过的弓腰苦力,就是昨晚让他断了肋骨、折了精锐的那个人。

郑耀先。

拐过巷角之后,郑耀先没有加速。继续弓腰。继续一瘸一拐。一瘸一拐是装的。左臂的伤不影响走路。但一个捡煤渣的苦力。跛脚比健步如飞更不惹人注意。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左臂的伤口因为柴筐绳子勒着,在一跳一跳地疼。但他不能停。不能有任何异常。

一百步。两百步。三百步。

出了朝阳门。城墙的影子被甩在身后。那些皮靴声和狗腿巡警的吆喝彻底消失在风雪里。

他靠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上。大口喘气。冷风灌进肺里像吞了碎玻璃。但他觉得这辈子没呼吸过这么痛快的空气。

活着出来了。

城南方向。死信箱。赵简之和沈越应该在那里等着。

他朝城南走。两刻钟。绕过荒坟地。穿过干涸河沟。前面是一座塌了半边的破土地庙。屋顶瓦片缺了大半。门板歪斜挂在门框上。

郑耀先走到庙门口。用树枝在门板上敲了三下。停顿。两下。停顿。一下。

三二一。

门板从里面被猛地推开。赵简之的脸出现在门缝里。

冻得发紫。嘴唇青黑。眉毛挂着霜。两只眼睛通红。但看到郑耀先的一刹那,那双红眼睛里爆出一丁点光。

“六……六哥!”

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喉咙被冻住了。又像是哭过太多次。

赵简之一把拽住他拉进庙里。门板挡上。

庙里黑洞洞的。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一个砖头垒的火盆,火早灭了,只剩一把灰。两床军毯盖在干草上,被霜打湿了大半。

沈越靠在墙角。蜷成一团。脸上没有血色。嘴唇裂开了。看见郑耀先走进来,先愣了一下。然后张了张嘴。

眼泪先出来了。

这个在突围战中咬着牙扛沙袋的硬汉。此刻蜷在墙角。冻得浑身发抖。看见六哥活着回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行了。”郑耀先蹲下来。拍了拍沈越肩膀。“别嚎了。爷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