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人工降雨与电梯里的交锋

十月的北京郊区,夜里的气温已经降到了个位数。

影视基地的六号街区被几盏巨大的高功率探照灯照得亮如白昼。

两辆红色的消防车停在街角,粗大的高压水管连接着人工降雨机,白色的水柱被喷向半空,散落成密集的雨帘,砸在青石板路面上。

沈南乔穿着一件单薄的月白色丝绒旗袍,站在雨幕的正中央。

旗袍完全被冰冷的井水浇透,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她单薄的脊背。

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雨水顺着她的下颌线不断往下滴落。

“各部门注意!第三场第五镜,ACtiOn!”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的防水棚里,拿着对讲机大喊。

沈南乔抬起头。 在这个长镜头里,她需要表现出女主角在得知家族覆灭后的绝望,然后体力不支地摔倒在泥泞的街道上。

她往前走了两步,脚步踉跄。

膝盖弯曲,整个身体失去重心,直直地朝着满是积水的青石板砸了下去。

“砰。” 膝盖骨和石板碰撞,发出一声闷响。水花四溅。

这已经是这个镜头的第六次NG了。 前几次不是群演走位不对,就是灯光没跟上。沈南乔在冷水里泡了整整四个小时。

右侧下颌的神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

三天前陆沉刚给她做完根管的初步预备,清理了坏死的牙髓。

牙根深处的创口还没有完全愈合。

此刻,冰冷的雨水顺着下巴流进脖子里,寒气激得那根脆弱的三叉神经发出一阵阵钻心的钝痛。

沈南乔趴在积水里,手指死死地抠着粗糙的石板缝隙。

她咬着后槽牙,把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痛呼声咽了下去,只在镜头前留下一个绝望而凄美的侧影。

“卡!这条过了!准备转场!”导演终于放下了对讲机。

话音刚落,助理小赵拿着一条宽大的干燥浴巾,林曼拿着一件长款的黑色羽绒服,两人踩着水洼飞快地跑了过去。

林曼把羽绒服严严实实地裹在沈南乔身上,拉链直接拉到最顶端。

沈南乔靠在林曼的肩膀上,站了起来。

她的嘴唇冻得发紫,身体在羽绒服里不受控制地打着寒颤。右半边脸有些不自然的僵硬。

“乔乔,牙又疼了?”林曼看着她一直用手按着右侧脸颊的动作,眉头皱了起来。

“没事。有点受凉。” 沈南乔吸了一口冷空气,走到场边的休息椅上坐下。

她从小赵手里接过那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里面是林曼提前让人准备好的温热脱脂牛奶泡燕麦。

她看着杯子里白色的液体,陆沉在处方单上敲下的那几行字再次浮现在眼前。

她没有喝。

把保温杯放在一旁的小桌板上,沈南乔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白色的塑料药盒。抠出一粒强效止痛药,连水都没喝,直接仰起头干咽了下去。

药片划过干燥的喉咙,带来一阵刮擦的刺痛。

“明天下午两点要去瑞尔齿科复诊。你这状态,明早还有个杂志内页要拍,时间根本赶不及。”

林曼看着行程表,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那个陆主任的号本来就难排,过号作废。我明天上午亲自去一趟医院,看看能不能找他们医务处通融一下,把时间往后延两个小时。”

沈南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林姐,别去求他。”她的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疲惫,“按时去。我拍完杂志连妆都不卸,直接过去。”

她太了解陆沉了。 那个男人在工作上有着近乎苛刻的原则。

他不会为任何人打破规则,更不会为她。如果林曼去改时间,只会换来他更冷漠的嘲讽。

“行了,你别管了。这事交给我。” 林曼把一条干毛巾盖在她的头上,转身去和统筹确认明天的通告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