肌肤相触的触感,让病房里的空气骤然升温。
陆沉的手腕被她有些微凉的手指扣住。力道并不大,他只需要轻轻一挣就能挣脱。
但他没有动。
他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病床边,任由她握着自己的左手。
喉结在冷白的脖颈处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沈南乔的视线顺着他的手腕往下移。 落在了他左手手背上。
那里,在靠近食指和中指的指骨上方。 有一道长约三厘米的、呈现出暗白色的陈年旧疤。
疤痕的边缘并不平整,能看出来当年受创时皮肉翻卷的惨烈。
在陆沉那双因为常年做手术而保养得极好、骨节分明的手上,这道疤痕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狰狞。
沈南乔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她的指腹,缓慢地,擦过那道凹凸不平的疤痕。
“这道疤,是怎么弄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却在陆沉的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
陆沉垂下眼睫。
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指尖在自己手背上那微不足道的触碰。
那种被珍视的错觉,让他整个人产生了一种在云端踩空的失重感。
“在实验室做机械阻力测试的时候,液压杆出了故障。”
陆沉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他隐去了那些为了省钱买主板而吃清水挂面的日子,也隐去了自己为了保护拿手术刀的右手、硬生生用左手去挡几十公斤铁杆的惨烈。
他不想用这些苦难去绑架她。
他要她站到他身边,是因为她愿意,而不是因为她觉得亏欠。
沈南乔的指尖停在那道疤痕上。
她没有追问液压杆为什么会砸下来,也没有问他当时有多疼。
在娱乐圈的这十年,她见过太多为了上位而不择手段的人,也见过太多被资本折断骨头的人。
她太清楚,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穷学生。
想要在被外资垄断的医疗器械市场里撕开一条口子,想要建立起鸣瑞科技这样一个让京圈资本都忌惮的商业帝国。
要付出怎样剥皮抽筋的代价。
这道疤,只是他这十年无数次九死一生里,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切面。
“疼吗?” 沈南乔抬起头,对上陆沉的眼睛。
她的眼底没有那种廉价的同情,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让人心口发烫的心疼。
陆沉看着她。
深黑色的眼眸里,那层伪装了十年的冰层,终于彻底崩塌。
“不疼。” 陆沉反手,一把反客为主,紧紧地握住了沈南乔的手。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一层常年握着手术刀磨出的粗糙薄茧。
“沈南乔。这点伤,跟你在那些酒桌上受的委屈比起来,算不了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
他弯下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些细密的红血丝,近到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呼吸。
“我花十年时间,拿命去赌这些专利,去跟那些外资巨头抢市场。” 陆沉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里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执拗和疯狂。
“不是为了让你在病床上,用一种欠了还不清的眼神看着我。”
他握着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指骨揉碎在自己的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