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的清晨,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乳白涂料。
酒店套房的中央空调发出低微的嗡鸣。
沈南乔坐在床尾的单人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那个纯黑色、没有任何LOgO的纸袋。
里面装着陆沉昨晚扔下的那件深碳色衬衫。
凌晨时分,她叫了酒店的加急干洗。
此刻,这件做工考究的衬衫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平整、僵硬。
那股原本残留着的、混合着薄荷药皂的男性气息,被工业洗涤剂刻板的柠檬香精味彻底抹除了。
沈南乔闭了闭眼。
这股刺鼻的洗涤剂味道,就像是一盆当头浇下的冷水,让她那颗在昨晚差点越界的心,瞬间降到了冰点。
昨晚,当他解开扣子,抓着她的手按在他跳动的颈动脉上时,她差一点就彻底卸下了所有盔甲。
但现在天亮了,理智重新占领了高地。
十年前,她家里破产,几千万的负债像一座大山压下来。
她当时做得最决绝、也是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在烂账还没有波及到陆沉身上之前,单方面切断了所有的联系,把他干干净净地推回了他的象牙塔。
她用十年时间把自己武装到了牙齿,在这个满是脏水和闪光灯的名利场里杀出一条血路。
而陆沉,如她所愿,成了履历完美无瑕的顶尖专家,成了鸣瑞科技的掌舵人。
他的世界是无菌的手术室和高端的资本局。
如果她现在放任自己靠近他,一旦被无孔不入的狗仔拍到蛛丝马迹,那些关于“女明星攀附资本”、“私生活混乱”的龌龊通稿,就会毫不留情地泼在陆沉那件纤尘不染的白大褂上。
她当年宁可把自己卖给星耀娱乐十年,都不愿意让他受一点委屈。
现在,她更绝不允许自己这身娱乐圈的腥风血雨,去毁掉他花了十年才建起来的体面。
这不是自卑,这是她沈南乔作为成年人,仅剩的一点保护欲和高傲。
沈南乔站起身,换上一件领口极高的黑色修身毛衣,外面套上长款羽绒服。
全副武装,无懈可击。
她拎起那个纸袋,推门而出。
走廊里,林曼递过来一杯热咖啡。
“楼下侧门,鸣瑞的医疗保障车已经停在那儿了。陆主任在里面等你。”
沈南乔没接咖啡,捏紧了纸袋的提手,脸上没有一丝破绽:“走吧。”
酒店侧门外,冷风夹着细碎的冰碴子。 那辆造价千万的顶级移动医疗车停在雾气中。
车门外的踏板旁,两个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守在两侧。
沈南乔踩着短靴,独自走上踏板。
医疗车的内部空间极大,完全按照三甲医院的标准手术室改装。
陆沉正背对着她,站在操作台前调试一台小型的口腔内窥镜。
他今天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纯白衬衫,外面罩着修身的黑色马甲,冷硬的背影在晨光中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压。
听到金属门合拢的声响,陆沉转过身。
沈南乔走到距离他一米远的地方,停住脚步。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戴口罩遮掩,那张明艳锋利的脸完全暴露在冷空气中,红唇勾起一个弧度——那是她面对镜头和资方时,最常用、也最无懈可击的客套笑容。
她伸出手,将那个黑色的纸袋递了过去。
“陆总,衬衫干洗过了。”
沈南乔的声音清脆、平稳,在冷风里没有一丝颤抖。
陆沉的视线从她的脸,缓慢地下移到那个纸袋上。
他没有伸手去接。
那双极具穿透力的眼睛,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冷冷地剖析着她这副强撑出来的戏码。
沈南乔见他不接,手也没缩回来,只是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端出女明星最完美的假面。
“昨晚是我拍夜戏太累,脑子不太清醒,一时间失了分寸。大家都是成年人,这点逢场作戏的小插曲,陆总别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