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进入第二周,沈南乔被急诊科主任调到了门诊大厅的导诊台体验。
上午十点,正是鸣瑞总院人流量最密集、最像菜市场的时候。
沈南乔穿着规培生的短款白大褂,长发严丝合缝地盘在脑后,脸上勒着蓝色的医用外科口罩。
她正低头,耐心地帮一位挂错号的老太太在机器上重新操作退费。
连轴转的高压环境,反而让她觉得莫名踏实。
在这里,没有人拿着放大镜逐帧分析她的微表情,没有人在乎她身上穿的是不是过季的衣服。
在生老病死面前,所有的光环都被击得粉碎。
“砰!”
门诊大厅侧边的VIP玻璃通道门,突然被人粗鲁地一把推开。
巨大的碰撞声引得大厅里排队的人群纷纷侧目。
一个穿着最新季高定香奈儿套装、手里拎着限量版喜马拉雅鳄鱼皮爱马仕的贵妇,踩着八厘米的细高跟,气急败坏地冲了进来。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怒火,身后还跟着两个面露难色、想拦又不敢拦的医院安保。
“让开!都给我让开!”
贵妇的声音尖锐刺耳,瞬间穿透了整个大厅的嘈杂。
“去把陆沉给我叫下来!立刻!”
导诊台的护士长吓了一跳,赶紧迎了上去,赔着笑脸试图安抚:“这位女士,请您冷静一点。这里是医院门诊,陆主任现在应该在外科大楼开会,您不能在这里大声喧哗……”
“开什么会!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拦我?”
贵妇一把推开护士长,气焰嚣张到了极点。
“我是他妈!他昨天晚上为了躲避相亲,竟然敢放卫生局李局长女儿的鸽子,让别人在酒店干等了三个小时!他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我看他今天能躲到哪去!”
护士长被推得脚下一个踉跄,高跟鞋崴了一下,直直地朝着导诊台的尖角撞了过去。
“小心。” 沈南乔眼疾手快,从导诊台后跨出一步,稳稳地扶住了护士长的胳膊,将她拉到了安全地带。
就在这时,大厅正前方的专用电梯“叮”地一声打开。
陆沉穿着一件挺括的深色衬衫,外面罩着长款的白大褂,单手插在口袋里,迈着长腿走了出来。
他原本是接到急诊的联合会诊电话才下楼的,没想到一出电梯,就迎面撞上了这场闹剧。
“陆沉!你终于舍得露面了!”
赵岚一看到儿子,立刻踩着高跟鞋冲了过去,手指几乎要戳到陆沉的鼻子上。
“你长本事了是吧?我拉下这张老脸,好不容易托人给你牵了李局长千金的线。你倒好,连个面都不露!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在这个圈子里被人笑话成什么样?”
面对母亲的歇斯底里,陆沉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赵岚,眼神里没有半点为人子的温度,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
“我昨晚在手术台上站了十个小时,没空陪你玩那些联姻的把戏。”
陆沉的声音低沉、平稳,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我的婚姻,不是你用来在太太圈里炫耀、或者给你的虚荣心拉赞助的筹码。赵女士,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别再干涉我的事。”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赵岚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我含辛茹苦把你生下来,难道就是为了让你气死我的吗?你现在翅膀硬了,当上大主任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你到底是被哪个狐狸精给迷了心窍,连局长的女儿都看不上!”
陆沉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度厌恶的冷光。
他懒得再和这个满脑子只有权势的女人废话,转身就要往急诊抢救室走。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视线自然地、不可控制地,越过愤怒的赵岚,落在了几米外导诊台旁的沈南乔身上。
沈南乔依然戴着口罩,穿着宽大的白大褂。
但在陆沉的眼里,哪怕她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哪怕她刻意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她依然是人群中最无法忽视的存在。
只是一秒钟的视线交汇,陆沉的眼神微不可察地软了半寸。
然而,就是这短暂、隐秘的半秒钟停顿,被处于暴怒边缘、神经高度敏感的赵岚,精准地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