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空气,在沈母剧烈的颤抖中,彻底凝固了。
沈南乔吓了一跳。
她以为母亲是受了刺激又犯了糊涂,连忙上前两步,紧紧握住母亲枯瘦如柴的手。
“妈,您怎么了?您别激动,深呼吸……”
然而,沈母的目光却执拗地越过了她。
那双常年因为生病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迸发出了清醒、甚至带着深深震撼的光芒。
她死死地盯着站在沈南乔身后,那个身形挺拔、气场强大的男人。
“这十年里……” 沈母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底迅速泛起一层汹涌的泪光。
她干枯的手指反过来死死抓着沈南乔的胳膊,视线却一秒钟都没有从陆沉的脸上移开。
“每年匿名往医院的专属账户里打巨额医药费……”
“还常常趁着乔乔不在,或者是半夜的时候,偷偷站在病房外隔着玻璃来看我的人……是你啊?”
这句话,宛如一道恐怖的惊雷,在安静的特护病房内轰然炸响!
沈南乔彻彻底底地愣住了。
她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漫长的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妈,您在说什么?” 沈南乔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猛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陆沉。
当年沈家破产,巨额债务压顶。母亲的特护病房和后续康复费用,是一笔恐怖的天文数字。
最难熬的那几年,疗养院告诉她,有一笔针对破产重病家庭的特殊匿名基金补助了她们。
她一直以为,那是国家的政策,或者是父亲曾经结交的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故交!
陆沉怎么会……十年前他明明还只是个在底层打黑工的穷小子啊!
他到底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罪?
才能在自己都朝不保夕的深渊里,硬生生地从牙缝里抠出钱来,一个人默默的给她母亲这笔庞大的续命钱?!
“陆沉……”
沈南乔红着眼眶,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穿着纯黑高定大衣的男人。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生锈的铁爪狠戾地反复撕扯,疼得她连站都站不稳。
面对沈南乔震撼、甚至带着极致心疼的目光,陆沉没有说话。
他上前一步,撩起那件昂贵的纯黑高定大衣下摆。
就这么自然地、没有任何犹豫地,单膝跪在了沈母的轮椅前。
“是我,伯母。”
陆沉的声音低沉、温和,没有任何居功自傲,只有对长辈最极致的敬重。
听到这句承认,沈母压抑了十年的情绪瞬间崩溃,老泪纵横。
“对不起……是我们沈家对不起乔乔啊……” 沈母干枯的手指死死抓着轮椅扶手,哭得撕心裂肺。
“是我这副残躯拖累了她!如果不是为了沈家,她不用去娱乐圈那个吃人的地方受苦!她本来应该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公主啊……”
十年了。
自从沈家破产,她半身瘫痪后,这种沉重的内疚感,日日夜夜都在啃噬着这位母亲的心。
“伯母,您不用说对不起。更不要觉得您是拖累。”
陆沉坚定地反握住沈母枯瘦的手,打断了她的自责,字字铿锵。
“十年前,我一无所有,在最暗无天日的深渊里挣扎,连我自己都觉得我烂透了。”
陆沉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着浓烈、刻骨铭心的执念。
“是乔乔不顾一切地把我拉了出来。她给了我这辈子唯一的一束光。”
“这十年,我在商场上拿命去拼,不择手段地往上爬。我踩着无数人的肩膀走到今天,不是为了什么滔天的权势,也不是为了证明给任何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