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疯狂地冲刷着江城的柏油马路。
陆沉撑着那把黑伞,牵着沈南乔,两人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江城附中正门外面的那个大十字路口。
隔着马路和被雨水模糊的视线,沈南乔隐约能看到校园里那棵百年老樟树的庞大轮廓。
十年前高考结束的那个傍晚。
江城也下着这样一场仿佛没有尽头的暴雨。
沈南乔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条宽阔的马路,呼吸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连心脏都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十年前的那个雷雨夜。
她就是坐在一辆破旧的黑色商务车里,像个逃兵一样,从这个十字路口疾驰而过。
她看着车窗外站在老樟树下等她的陆沉。
然后,她拨通了那个电话。
她用尽了这辈子最尖酸、最刻薄、最没有温度的话语,毫不留情地将那个满心欢喜等她一起去京市的少年,凌迟得体无完肤。
【陆沉,我们之间的游戏,到此为止了。】
【你算一辈子的账,也买不起我衣柜里的一个包。你给的那些廉价的感动,在现实面前,一文不值。】
即使过了十年。
那些话如今重新在脑海里回响起来,依然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沈南乔自己的心口上来回地锯。
陆沉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将她拉进伞下更深的阴影里,用高大的身躯替她挡住了迎面吹来的狂风。
“乔乔。”
陆沉低头看着她惨白的脸色,深邃的黑眸里翻涌着浓烈的情绪,“在这个路口,你想起了什么?”
沈南乔死死咬着下唇,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陆沉,对不起……”
她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声音哽咽得破碎不堪,“十年前在电话里,我说的那些话……我不是真心的。我只是害怕,我害怕那些高利贷的人找到我,我害怕连累你……”
“嘘。”
陆沉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
他伸出微凉的手指,轻轻按在了她颤抖的嘴唇上,打断了她迟到十年的忏悔。
“我知道。” 陆沉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惊雷,在这个暴雨肆虐的路口轰然炸响。
沈南乔猛地抬起头,满眼错愕地看着他。
什么叫……我知道?
“你以为,我当年真的信了你在电话里说的那些鬼话吗?” 陆沉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底泛起骇人的猩红。
“一个能因为我随便画的一个红勾就开心半天、能跟我站在后街脏兮兮的马路边吃五块钱烤肉的女孩。怎么可能突然之间,就变成了满眼只有名牌包和利益的骗子?”
沈南乔呆住了。
“那你当年……”
“当年你挂断电话之后,我根本没有去什么火车站。” 陆沉的眼眶彻底红透,他的声音透着一丝压抑到了极点的沙哑。
“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我没有回家,我直接跑去了富人区。我翻过了你们那个高档小区的围墙,跑到了你家别墅的大门前。”
沈南乔浑身剧烈地一震,连呼吸都停滞了。
“我站在暴雨里,看着你家大门上贴着法院惨白的封条。看着院子里一片狼藉,看着门口墙上被催债的人泼满的红漆。”
陆沉闭了闭眼睛,雨水顺着他冷硬的眉骨砸落,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让他痛不欲生的绝望之夜。
“那一刻,我全明白了。”
“你不是玩腻了,你也不是要去当什么大明星。你是家破人亡了,你是背上了还不清的巨债,你是在想尽一切办法逼我走,不让我被你拖进泥潭里!”
沈南乔的眼泪混着雨水,顺着脸颊疯狂滑落。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用力地、死死地抱紧眼前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