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考了半辈子的科举,连个秀才都没挨着边。
如今却因为辞哥儿在知府大人面前求来的恩典,被安排进了县学当杂学执事。
说出去,那也是在县学里头有名有姓的差事了。
“爹,大伯。”
顾辞放下碗筷,看着两人。
“县学的事,是正经差事。”
“以后两位长辈在县学里头,一边当差一边温书,赶明儿再下场考试,底气也足。”
顾伯礼摸摸胡须,这回没松手。
“辞哥儿……大伯知道。”
他吸了口气。
“大伯这辈子……没什么出息。但大伯认一个死理。”
“只要顾家的书还在念,顾家的路就不会断。”
顾仲义点了点头。
“大兄说得对。”
“爹以前总觉得,科举是爹自个儿的事。现在看来……”
“唉,还得跟你学。”
“那你们可得加油。”
顾辞想逗逗这俩老兄弟。
“不然等我考完院试了,您还在背《大学》第一章,可就不好看了。”
饭桌上一阵短暂的安静。
然后王氏、李氏捂着嘴笑出声来。
顾念笑得最大声,两个揪揪跟着一颤一颤的。
“哥说得对!爹你加油!大伯加油!”
顾仲义被自家闺女这一嗓子喊得老脸一红。
“臭丫头,吃你的饭。”
老太太坐在上首,看着一家人笑作一团。
她的嘴角高高扬起,眼角的皱纹彻底舒展开来。
午饭吃到将近未时。
顾伯礼和顾仲义换了干净衣裳,各自拎着包袱往院门口走。
“辞哥儿,家里交给你了。”
顾伯礼回头看了一眼。
“大伯和你爹去县学报道,快的话明天就回来。”
“大伯放心。”
顾辞站在院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沿着官道越走越远。
远处的水渠哗哗作响,大片绿油油的秧苗透着生机。
顾念从后面跑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哥,爹和大伯走了。”
“嗯。”
“那今天晚上你给我讲故事吗?”
“讲什么?”
“猴子!上次讲到哪了来着……奥对!上次讲到那个菩萨把人参果树救活了!”
“然后呢然后呢?和尚后来又被哪个妖怪抓走啦?”
顾辞低头看着妹妹亮晶晶的眼睛。
院子里的枣树在风里轻轻响着。
灶房里传来娘和大伯母收拾碗筷的轻微声响。
他伸手揉了揉顾念的小揪揪。
“晚上再讲。”
“说好了哦!不许又说下回分解!”
“看你表现。”
“哥!”
顾念气鼓鼓地跺了跺脚,两只手叉着腰。
顾辞看着她,眉眼微弯。
日头偏西,光影拉长。
清河村炊烟袅袅,岁月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