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伏窗听破输马底,摇扇笑慢借银人

朗月当空,夏夜风清。

墙头上,黄羽探下半截身子,冲底下伸出一只手。

徐忠借着向上的拉扯劲儿,脚尖在墙砖上一点,两人悄无声息地翻入了院内。

这是一处三进的皮货大院,堆货的敞地里黑灯瞎火,唯有正当中的客堂里透出几缕橘黄光亮。

两人贴着墙根,把脚放轻,一路摸到了堂屋的侧窗底下。

那侧窗拿杆子撑着半扇,里头垂着一面细篾竹帘。

夜风穿堂而过,竹帘下摆一下一下地拍打在窗棂上,啪啪作响。

两人矮下身子,借着竹帘随风掀起的缝隙,拿眼往里头瞄。

屋内侧方太师椅上坐着的,正是乌力罕。

这厮的萎靡气色瞧着缓过来了几分。

堂内另有两个天狼汉子,一个生着两道长长的粗眉年纪稍长,另一个年轻的身量略矮,正反背着双手在地上来回踱步。

旁侧还站着个穿长衫的老头儿,外带一个提壶伺候的小丫鬟。

那两个天狼汉子嘴里叽里咕噜地吐着蛮语,步子走得急,话说得也快。

黄羽听得两眼一抹黑,拿手肘轻轻碰了碰徐忠。

徐忠把耳朵贴在窗缝处辨了半晌,偏过头,凑到黄羽耳廓边,用气音道:“那两人在发牢骚。听那意思,输给大人的五十匹马,是他们三个凑的本。”

堂内,乌力罕把手边新添的茶盏往外一推,扯着大宁官话粗声问:

“吴掌柜。裘世荣何时能回?莫不是听见了风声,有意躲着老子吧!”

那老掌柜赶紧上前一步,满脸堆着和气:

“乌力罕老爷说的哪里话。咱们东家年轻,平素里最是个爱热闹的性子。这个时辰,多半是在胭脂巷里听曲儿呢。小老早打发了手脚麻利的伙计去请了,算算脚程,也该快回到了。”

话音刚落,侧窗外头的石板路上忽地传来一阵略显拖沓的脚步声。

黄羽耳根一动,拽住徐忠的袖口,两人立刻抽身,隐入三步外的两根粗大廊柱背光处。

一道人影自后院穿堂里绕了出来。

那人方一走近,一股裹着脂粉的酒气便扑了上来。

来人看年岁在二十七八上下,生得面如傅粉,唇若涂朱,一双桃花眼里水光潋滟,眉梢眼角皆带着几分浮浪之态。

他身上披着件月白薄绸直裰,领口大敞,露出里头雪白的中衣,几缕鬓发微乱地贴在汗湿的面颊上。

手里虚摇着一柄金泥骨折扇,脚下趿拉着一双软底缎鞋,步子走得有些飘忽。

见这人迈进大门,黄羽与徐忠复又悄摸声地伏回了窗根底下。

那人拿扇骨一撩下摆,大步跨过门槛,人还没站定,先哈哈地笑将起来,高声叫道:

“哎呦!乌力罕老哥!您这是几时到的雁雍?”

他拿扇子在胸前轻轻一敲,眼波在乌力罕脸上溜了一圈:

“数月不见,老哥这精神头怎的有些泛虚啊?看这光景,定是草原上的姑娘没伺候好咱们哥哥!今日您若是早来半个时辰,兄弟做东,定拉你同去胭脂巷里快活快活。”

他将手中折扇“唰”地一展,摇出两缕脂粉香:

“艳绡姑娘可是念叨了老哥好几回,直道想哥哥胯下那好生威猛的大家伙了!”

此言一出,满堂忽地没了一点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