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二将军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
苏老字字如刀:“你们呐,总是自视甚高,以为能睥睨天下,将旁人视若无物。这宝藏的秘密,你们以为能瞒天过海?若无宝藏之财,你们拿什么购置粮草、铁石、战马?又拿什么在天山深处操练大军,养出今日这般规模?!”
黑衣二将军脸色变幻,心中惊疑不定。
苏老目光如电:“你连这都看不透,还敢来与我苏家结盟?!”
黑衣二将军再次倒吸凉气,眯起眼,谨慎道:“你们……还知道些什么?”
苏老笑而不语,只用一种深不可测的眼神反问。
黑衣二将军心中不安,话锋一转,语气中竟带了几分委屈与拉拢:“老夫向来以为,苏家上下皆是智谋之士,能成大事。你我既是盟友,老夫便一直想向大将军举荐诸位,说了无数好话,盼着你们能成大将军麾下的股肱之臣。”
“只是诸位有些……别扭。欲拒还迎,宁愿在这天山深处搏命,也不肯全然加入此局,倒叫老夫一番苦心付之东流。”
他叹了口气,语气又软了下来:“不过如今,老夫倒也能体谅诸位的心境了。”
他盯着苏老,问道:“当年,诸位为何不肯全然加入?老夫至今不解。”
苏老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因为大将军……是个绝世奇才,也是个极致的疯子。他让老夫看到了希望,却也让老夫……感到了恐惧。”
黑衣二将军立刻反驳,语气激动:“不!大将军是拥有超凡智慧之人!这世上还有谁比他更厉害?他是奇才,是大智者!苏老不可如此说他!”
苏老摇头,眼神复杂:“奇才与疯子,老夫分得清。但在大将军身上,老夫看到了‘悲壮’。他太疯狂,做事太极端,不留余地。他给了我们希望,又给了绝望。”
苏老深吸一口气,语气愈发沉重:“当年太宗皇帝龙驭宾天,新帝年幼,朝局动荡,国策收缩。朔西孤悬塞外,大厦将倾,边军分裂。就在那等四面楚歌的绝境之中,他一个区区边军小统领,硬生生扛起了朔西的存亡!”
“他做了三件事,件件透着极致的疯狂!”
“其一,当年祆教入朔西,旧派势大,我汉人与朔西人地位极低,甚至沦为奴隶!但他为稳大局,强行将各方军事大佬、势力塞入祆教,硬生生扶持新派崛起,令新旧两派彻底割裂!正是他借这异域狂热,稳住了民心,让朔西疆域不仅稳固,甚至还在扩张!”
“其二,他极度疯狂,竟想将他改造过的祆教新派引入吐蕃!他不是要传教,而是要用这把‘刀’去撕裂吐蕃,让吐蕃陷入万劫不复的内乱!”
“其三,除了哈里发,他还与谢里法迪西亚做交易,欲编撰第三部经书!但他根本不是真信教,他是要在迪西亚的经书里‘掺沙子’,将自身的优势与思想揉入其中,让那经书与他‘挨近’!从某种程度上说,他是借这部经书去影响土著,将仙教输入土著,以此来稳固朔西的根基!”
苏老死死盯着黑衣二将军,一字一顿:“这才是老夫恐惧的来源!这种把宗教当武器、玩弄人心的手段,常人连想都不敢想!这也是老夫认为他既是奇才,又是疯子的原因!”
苏老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透着无尽的感慨与敬畏:“他信不信教?其实根本不重要。信,或不信,都不影响他对这种力量的驾驭。他能直接把手底下属于自己的人拉起来,把主要的教义改造掉,甚至借着宗教的狂热,硬生生把国家的领土给拓下来!”
苏老仰起头,看着堂外漆黑的夜色,语气中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壮:“朝廷不认他,太尉知他行事,却只默许,不给名分。可那又如何?天塌了,是他一个小将,硬生生用血肉之躯把这片天给撑起来的!”
他闭上眼,声音微微发颤:“老夫敬他,尊他为这朔西万里疆域的擎天柱。可……他终究是输了。他拼尽了全力,却依然没能挽回这倾颓的大厦。他确实救世了,但这条路,前无古人,太过疯狂。我苏家世代传承,实在不敢将全族的身家性命,尽数押在这根满是裂痕的擎天柱上。老夫怕啊……”
黑衣二将军深吸一口气,语气中竟带了几分悲壮:“苏老,你站在世家本位,自然觉得他疯狂。但你若站在朔西本位,站在边军和百姓的角度想想……他做的错吗?也不错啊!他做的事,有坏的吗?也不坏呀!”
苏老沉默了。
是啊,站在朔西本位,大将军不仅没做错,反而是个极具战略眼光的破局者!
苏老的声音愈发低沉,透着世家传承的清醒:“就是这样的人,适合我苏家追随,但也不能将全部筹码押于他一人身上。毕竟当年你们逼我苏家离开朔西碎叶城,退守天山时,老夫便选了——我苏家可以与你们结盟,可以追随大将军,但绝不可在一棵树上吊死。”
“望你知晓,这是我苏家的生存之道。所以多说无益,抱歉。”
苏老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若你方才不拿国家大义、朔西存亡说事,老夫绝不会动摇。该支持的,老夫自然会支持,但请你不要将我苏家绑死,想都不要想。因为这是世家的生存规则。”
黑衣二将军急道:“苏老,你方才可是答应与我朔西碎叶城结盟的啊!老夫还以为你全然支持了,为何又作此选择?”
苏老摇头,目光深邃:“老夫未曾直接答应全然支持,因为这是世家的生存之道。你们当中,应当也有部分人与老夫有同样的选择吧?”
黑衣二将军脸色变幻,一时语塞。
苏老不再理会他,转头看向苏洵:“现在,老夫要听听我家琪儿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