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军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贺局,于书记一个人在北京,安全吗?”
“安全。于德水没有直接跟任何人发生冲突。他只是通过老同事递材料,没有公开举报,没有找媒体,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那些人不能把他怎么样。”
孙小北举手。“贺局,那我们怎么办?继续等?”
“不等也得等。没有中央纪委的批准,我们不能动周远达。动了,就是越权。越权,就会被反咬一口。方志文的律师正在找我们的漏洞,我们不能给他任何机会。”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很厚,看不到太阳。陆沉想着于德水一个人在北京,拎着那个旧公文包,走在长安街上。于德水已经六十三岁了,头发白了大半,腰不太好,走路有时候会驼背。但于德水的眼神还是那么坚定,于德水的声音还是那么稳。
“贺局,于书记说他要换一条渠道递。换谁?”
“不知道。于德水没有说。但于德水说,那个人他信得过。”
秦墨走回桌前坐下。“贺局,我们能不能通过其他方式给中央纪委施压?比如,通过媒体?”
“不能。”贺建国的声音很严厉,“秦墨,你记住,纪委的事,不能用媒体的方式解决。媒体一介入,案子就变味了。证据会被质疑,程序会被攻击,当事人的权利会被侵犯。我们不能走那条路。”
秦墨低下头。“贺局,我知道了。”
贺建国走到陆沉身边。“小陆,你怕不怕?”
陆沉转过身。“怕什么?”
“怕案子被压下去。怕周远达逍遥法外。怕方志文的律师翻案。”
陆沉看着贺建国。“贺局,我不怕。因为证据是真的。真的东西,压不住的。现在压住了,以后也会浮出来。浮出来的时候,那些压住它的人,也要付出代价。”
贺建国看了陆沉很久。“好。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忘。”
贺建国拎起旧皮包,走了。走廊里,贺建国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陆沉站在窗前,看着贺建国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的阴影里。于德水的材料被搁置了,但陆沉没有慌。陆沉知道,搁置不等于否定,慎重不等于放弃。中央纪委的那位领导说“需要慎重”,说明材料已经被看到了,问题已经被注意到了。只是需要一个更合适的时机,一个更合适的渠道,一个更能拍板的人。
陆沉拿起手机,给于德水发了一条消息。“于书记,材料被搁置的事我知道了。不要灰心。证据是真的,压不住的。”
于德水的回复来得很快。“我知道。再试试。”
陆沉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过身。秦墨、林知夏、孙小北都在看着陆沉。赵铁军的电话还通着,扬声器开着。
“继续等。”陆沉说,“等不等于放弃。等于德水的消息,等于中央纪委的批复。批复下来之前,我们把证据再加固一遍,把关系网再梳理一遍,把资金链再追查一遍。等到批复下来的那一天,我们要让周远达无处可逃。”
秦墨点了点头。“好。”
林知夏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起来。孙小北翻开信访材料,继续整理。赵铁军的呼吸声还在电话那头,平稳,有力。
陆沉走回桌前,坐下,翻开那份证据目录。目录的最后一页,是赵正阳的名字。陆沉看着那个名字,想着于德水在北京的坚持。深潜者已经潜到了最深的地方,不能因为一次搁置就浮上去。继续潜。潜到海底,潜到真相浮出水面的那一天。
【第一百八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