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16章 落水

程壑川把马缰绳递给迎上来的随从,走到朱标面前:"臣怕殿下一个人在路上太闷。"

朱标看着他,没有拆穿,只是转身往驿馆里面走:"进来吧。晚上一起吃个饭,明天还要赶路。"

朱标在陕西考察了半个多月。

程壑川一直跟在他身边,白天陪他去渭南、咸阳、长安故城,晚上帮他把白天的记录整理成文。

陕西的地势确实比南京开阔,站在渭水边上的高坡上望出去,天地之间没有遮挡,风从北边直直地灌过来,带着黄土的气味和远处山峦的棱线。

朱标站在坡上看了很久,对程壑川说了一句:"确实比南京敞亮。"

那段时间朱标的气色还算不错,虽然比在南京时晒黑了一些,但吃饭的胃口没有减少,走路也还算稳。

程壑川每隔几天就提醒他歇一歇,朱标每次都说"知道了",但该看的城防还得看,该见的当地官员还得见。

程壑川没有再劝,只是在他休息的时候把热茶递过去,把披风搭在他肩上,把他案头那些需要连夜批的文书自己拿去分拣了一遍,把不急的搁在了后排。

返回的行程定在半个月后。

那天上午,朱标说想去渭水边再看一眼。

渭水的水位比来时高了,水流也比平时急。

朱标沿着河岸走了一段,在一处探入水面的石滩边上停下来。

石滩不大,边缘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圆润,有些地方长了一层青苔。

他站在那里看了片刻,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吹得他披风的下摆微微飘动。

程壑川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让他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忽然脚下的一块石头松动了一下,朱标整个人往后一仰,失去平衡,滑进了水里。

程壑川冲过去的时候,朱标已经在水中挣扎了一下,河水把他往下游带了一小段距离。

他呛了水,声音被水流压住了大半,只剩几下沉闷的呛咳。

程壑川没有多想,脱了外袍跳进水里,一把抓住了朱标的胳膊,把他往岸边拖。

河水的流速比他预想的快,脚底踩不到底,冰凉的水漫过胸口,像一条被冻透了的绦带紧紧裹住了他的腿。

他咬着牙把朱标拖到岸边,两个人从水里爬上来的时候,朱标已经连咳了好几声,嘴唇发紫,脸色惨白,趴在岸边大口大口地喘气,吐出了好几口浑浊的水。

程壑川把他扶回驿馆的时候,他的手一直在抖。

随行的太医立刻赶来,诊过脉之后,脸色沉了下去,太医把程壑川拉到一旁,低声说:"呛了水,寒气入肺。殿下底子本来就虚,这一下……怕是要养很久才能好。"

程壑川站在驿馆的院子里,看着那扇刚刚被合拢的门,沉默了很久。

他转头回了自己的房间,写了一封奏折,让快马送回南京。

奏折只有几行字:"太子殿下渭水落水,寒气入肺,需静养。臣恳请陛下允太子即刻返京休养。"

快马出发的第七天,朱元璋的回旨到了。

只有两个字:"速回。"

朱标在渭南休整了三天才启程。

回程比去时慢了很多,每天只走几十里,遇到城镇就停下来歇两天,车帘始终垂着,偶尔掀开一半透透气,透完又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