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18章 新储

朱元璋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躺在乾清宫侧殿的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很久没有动。

王安端了药来,他摇了摇头。

朱标出殡那天,他没有去送。

乾清宫的门紧闭了三天,没有人进去过,只有每天早中晚各一次,一小碗米粥从门缝里递进去,又被原样端了出来。

第四天早上,乾清宫的门开了。

朱元璋走出来,换了一身素色常服,面容清瘦了一圈,但目光还是清明冷冽,像一块刚刚淬过火的铁。

他直接去了奉天殿。

早朝已经散过一次,又被重新聚拢,满朝文武站回原来的位置,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只有沉默压满了整个大殿。

朱元璋坐在御座上,开口时声音不高,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才把它从胸腔里推出来。

"太子薨逝,国不可一日无储。朕决定,立皇长孙朱允炆为储君。"

大殿里安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水。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站出来附和,也没有人站出来反对。

那些平日里最擅长进言的文官,此刻都低着头,像一排被雪压弯了的竹子,竹梢垂到了地面,但没有人去扶,也没有人去摇。

所有人都知道,朱元璋此刻的决定不是用来商量的,是用来宣布的。

程壑川站在队列里,攥紧了袖中的手。

他站了一会儿,还是迈出了一步,走出了队列,跪下来:"陛下,臣有一言。"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说话,也没有让他起来。

程壑川没有退缩:"太子殿下临终前,曾托付臣几句话。"

他顿了顿。

"他说不想让两位小殿下再走他的老路。他说他不希望他们当储君,只希望他们平安快乐长大。"

大殿里更安静了。

那几句话像落在冻土上的几粒种子,无法发芽,却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朱元璋看着他,冷声问了一句:"太子跟你说的话,你拿来反对朕的决定?"

程壑川低着头:"臣只是把殿下最后的话转述给陛下。"

朱元璋没有让他站起来:"朕再问你一句,你是站在太子的遗愿那边,还是站在朕这边?"

程壑川跪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臣站在大明这边。"

朱元璋没有接话。

他看了程壑川很久才开口:"退下。再说一个字,朕要你的脑袋。"

程壑川叩首,站起身,退回了队列。

那天晚上,程壑川买了一壶酒,去了朱标坟前。

坟前还留着前几日祭扫的痕迹,几支被风吹歪的残香插在香炉里,纸钱烧过的灰烬还没有完全被风刮散,边缘卷着细碎的白边。

他在坟前的石台上坐下来,把酒壶放在身边,给自己倒了一碗,然后又倒了一碗撒在坟前。

酒液渗进泥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端着碗,没有喝,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